林星河一夜没睡好。
姜歌那条短信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下次见面，记得带上你那个系统。”
她怎么知道系统的事？
她昨晚为什么会在天文台？
她到底是谁？
早上六点，林星河就爬起来了。顶着两个黑眼圈刷完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
叮！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异常】
【建议：喝杯咖啡，或者找个女朋友安慰一下】
【备注：本系统不提供咖啡，只提供情感支持】
林星河：“......你能闭嘴吗？”
【系统：不能，我是话痨型AI】
林星河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它。
今天，他一定要问清楚。
教室里，姜歌已经到了。
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杯豆浆，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林星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啊，同桌。”
笑容很甜，眼神很清澈。
如果不是昨晚那条短信，林星河绝对会被这个笑容骗过去。
他在座位上坐下，压低声音：“昨晚那条短信，什么意思？”
姜歌眨眨眼：“什么短信？”
“别装傻。”
姜歌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她放下豆浆，侧过身，凑近他耳边——
“因为......”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气息拂过林星河的耳廓：
“我和你一样呀。”
林星河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对上姜歌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姜歌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数字。
？？？
和楚晚一样，无法读取。
但不同的是，这个问号闪了几下，突然变成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99
林星河瞪大眼睛。
“看到了？”姜歌退回去，重新捧起豆浆，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你头顶现在也有数字哦。要我说出来吗？”
林星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歌歪着头，自顾自地说：“现在是个问号。哦，变成98了。哦，又变回99了。你好乱哦。”
林星河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也能看到？”
“对呀。”姜歌吸了一口豆浆，“从三个月前开始的。某天睡醒，突然发现每个人头顶都有数字。一开始以为自己疯了，后来发现还挺好玩的。”
她看着林星河：“不过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清的人。大部分时候是问号，偶尔会变成数字，然后又变回去。所以我对你特别好奇。”
林星河沉默了。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原来，姜歌跟踪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
“所以你这几天一直盯着我，就是因为这个？”
“对呀。”姜歌理直气壮，“遇到同类，当然要观察一下啦。不过观察了几天发现，你这个人和数字一样奇怪。”
“哪里奇怪？”
姜歌想了想：“你对那个学委的态度。你明明能看到她的数字那么高，为什么不直接在一起？”
林星河一愣。
“还有，”姜歌继续说，“你看到我的数字，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有人和你一样，而是害怕。你怕什么？”
林星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怕什么？
他怕系统，怕数字，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怕苏晓晴的100好感度只是因为系统影响，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感情，怕某天醒来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这些，他没法跟姜歌说。
姜歌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算了，不为难你。”她站起来，“走，陪我去买水。”
“啊？”
“啊什么，同桌陪我去买水不是很正常吗？”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林星河，“边走边说。”
自动售货机前，姜歌投进硬币，按了两瓶矿泉水。
她把其中一瓶递给林星河，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喝了一口。
“你知道吗，”她说，“我发现这个能力之后，做过很多实验。”
“什么实验？”
“比如，盯着一个人看，看他的数字会不会变。比如，故意对一个人好，看他的数字会不会涨。比如，故意惹一个人生气，看他的数字会不会跌。”
林星河皱眉：“你拿这个当游戏玩？”
“不然呢？”姜歌反问，“你以为这是什么？神圣的使命？”
林星河语塞。
姜歌看着他，语气突然认真起来：“林星河，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能力可能不是礼物，而是诅咒？”
林星河一愣。
“你能看到别人的好感度，但你能确定那是真的吗？”姜歌问，“如果那个人本来不喜欢你，只是因为系统的某种影响才对你产生好感，你会开心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林星河心里最深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姜歌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也想过这个问题。”她转过身，靠在售货机上，“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我自己，不想靠这个找喜欢的人。”
“为什么？”
“因为不公平。”姜歌说，“如果我知道他对我好感度很高，我对他产生好感，那我是真的喜欢他，还是被数字影响的？反过来，如果他知道我对他的好感度，他对我好，那是真心，还是因为数字？”
林星河沉默了。
姜歌说得对。
如果苏晓晴对他的100好感度，只是因为系统的某种影响，那他算什么？捡了个系统外挂的骗子？
“所以，”姜歌看着他，“我一直在找答案。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能不能消除？你昨天去天文台，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个？”
林星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找到什么了？”
林星河想了想，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有一个学姐，叫楚晚。她说她认识制造这个系统的人。下周带我去见他。”
姜歌的眼睛亮了起来：“带我去。”
“啊？”
“带我一起去。”姜歌认真地看着他，“我也想知道真相。我们两个，不是比一个人好？”
林星河犹豫了。
楚晚只邀请了他一个人。贸然带姜歌去，会不会不合适？
但姜歌说得也对。他们两个拥有同样能力的人，一起面对，总比他一个人强。
“我......问问她。”
“好。”姜歌笑了，“成交。”
回到教室的时候，林星河发现苏晓晴已经到了。
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神明显不在书上。看到林星河和姜歌一起走进来，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林星河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苏晓晴头顶——
95
比昨天降了5点。
完蛋。
他快步走过去，在座位上坐下，小声说：“早。”
苏晓晴“嗯”了一声，没抬头。
林星河想解释点什么，但姜歌就在旁边坐着，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只能憋着。
一节课上得心神不宁。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晓晴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林星河下意识跟上去。
走廊尽头，他追上她：“晓晴！”
苏晓晴停下脚步，没回头。
林星河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抖。
“你生气了？”
苏晓晴没说话。
“因为我和姜歌？”
苏晓晴还是没说话，但头顶的数字，又降了一点：94
林星河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只是找我有点事。”
“什么事？”
林星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不能说系统的事。
但不说，苏晓晴就会一直误会。
说，还是不说？
叮——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抉择】
【选项A：坦白真相，风险高，可能被当成疯子】
【选项B：隐瞒真相，风险中，可能导致好感度持续下降】
【选项C：转移话题，风险低，治标不治本】
林星河深吸一口气。
他选择了——
“晓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会相信。”他看着她的眼睛，“但我保证，每一句都是真的。”
苏晓晴抬起头，看着他。
“我从几天前开始，能看到别人头顶的数字。”林星河说，“那个数字，代表那个人对我的好感度。你的头顶，一直是95以上，最高到过100。”
苏晓晴愣住了。
“姜歌约我出去，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她也能看到。”
林星河说完，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反应。
苏晓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我知道。”
林星河一愣：“什么？”
“我知道你能看到。”苏晓晴的声音很轻，“那天在教室，你一直盯着我头顶看，眼神很奇怪。后来我问过姜歌，她说她也能看到。”
林星河脑子一片空白。
苏晓晴继续说：“她还告诉我，你对她的好感度是问号，看不清楚。但你对我的好感度，是——65。”
林星河彻底懵了。
65？
他对苏晓晴的好感度，只有65？
不对，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对苏晓晴到底有多少好感？
叮——
系统弹出提示：
【系统提示：宿主对自己的情感认知模糊】
【当前对“苏晓晴”的真实好感度：78】
【备注：比你以为的高，但比你该有的低】
林星河看着这个数字，一时说不出话。
78。
不是100，不是65，是78。
苏晓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65分，及格而已。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你只是把我当普通同学。”
“不是......”林星河想解释，“这个数字不准的......”
“那你告诉我，你对我，到底什么感觉？”
林星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苏晓晴等了三秒，没等到答案。
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头顶的数字，从94掉到了90。
林星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心里堵得慌。
姜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错话了？”她问。
“不是你的错。”林星河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的问题。”
姜歌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告诉你那些吗？”她问。
林星河摇头。
“因为我发现，你对她的反应，和我对系统的态度不一样。”姜歌说，“你害怕伤害她，所以宁愿不说。而我，一直把系统当工具，从来没想过会伤害谁。”
她顿了顿：“你比我善良。”
林星河苦笑：“善良有什么用？她走了。”
姜歌沉默了几秒，突然说：“追啊。”
“什么？”
“追上去啊。”姜歌推了他一把，“她现在肯定躲在哪里哭。你去找到她，把话说清楚。不要用数字，用你自己的心说。”
林星河愣了一秒，然后拔腿就跑。
他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苏晓晴。
她坐在长椅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林星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晓晴。”
苏晓晴没应。
“我不知道我对你的好感度是多少。”林星河看着前方，声音很轻，“系统说是78，但我觉得不准。因为每次看到你，我心里会跳快一点。每次你生气，我会慌。每次你和别人说话，我会偷偷看。”
他转过头，看着她：“这些，系统量不出来。”
苏晓晴的颤抖停了。
林星河继续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我没喜欢过人，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我不想你难过，不想你离开，不想你误会我和别人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算？”
苏晓晴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但她头顶的数字，正在飞速上涨——
90 → 92 → 95 → 98 → 100
林星河看着那个数字，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不看这个数字，只看着你的眼睛。”
苏晓晴愣住。
林星河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我现在就在看着你。”他说，“你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吗？”
苏晓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笑了。
“我看到一个傻子。”她说。
“什么样的傻子？”
“一个......”她哽咽了一下，“一个让我等了很久的傻子。”
林星河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剧烈】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数据已失效】
【系统提示：因为真实的喜欢，不需要数字证明】
林星河抱着苏晓晴，闭上眼睛。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他想，这大概就是系统存在的意义——
不是为了告诉他谁喜欢他，而是让他学会，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下午的课，苏晓晴没上。
她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
但林星河知道，她是眼睛哭肿了，不好意思见人。
姜歌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看什么？”林星河问。
“看你。”姜歌笑嘻嘻的，“没想到你这个木头，还挺会说话。”
林星河翻了个白眼。
姜歌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你确定下周要带我去见那个学姐吗？”
林星河想了想，点头。
“为什么？不怕我打扰你们？”
林星河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因为我们是同类。因为......”
他顿了顿，笑了。
“因为系统告诉我，你对我的好感度是87。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但至少，你愿意帮我。”
姜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笑得很灿烂。
“好。”她说，“那说定了。一起去找答案。”
叮——
系统弹出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的组队关系】
【队友：姜歌】
【关系：同类/盟友】
【备注：这个女生，有点意思】
林星河看着这个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云层散开，阳光洒进教室。
他不知道下周会见到什么，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
他不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