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塔卡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客厅里有动静。坐起来一看——艾莉丝正站在窗边，踮着脚尖，费力地够着窗帘的拉绳。
“你干嘛呢？”
艾莉丝回头，小脸上写满了“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表情：“本王在研究这个会发光的洞。”
“……那是窗户。”
“窗户是什么？”
“就是……用来采光和通风的。”塔卡爬起来，走过去帮她拉开窗帘，“你想看外面直接拉就行，不用这么费劲。”
阳光洒进来，艾莉丝眯起眼，适应了几秒后才敢睁开。
然后她愣住了。
窗外是普通的城市街景——对面是老旧的小区居民楼，楼下是条小马路，有早点摊冒着热气，几个大妈拎着菜篮子经过，偶尔有电动车穿梭而过。
但对艾莉丝来说，这一切都是新奇的。
“那些方方正正的大盒子是什么？”
“楼房。”
“那个跑得很快的是什么？”
“汽车。”
“那个冒烟的是什么？”
“早点摊，卖吃的。”
“那个飘着的白色的是什么？”
“云。”
艾莉丝趴在窗台上，紫瞳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像一只刚出窝的小猫，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疑问。
塔卡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有点心软。
八百岁的魔王，第一次见到城市街景。
“行了，别看了。”他拍拍她的肩，“我今天要去电脑城修电脑，你在家好好待着。”
艾莉丝转过头：“电脑城？修那个会发光的板子？”
“对。主机和显示器都得拿去，可能要半天。”
艾莉丝眼睛一亮：“本王也要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塔卡指了指她：“你看看你这样子，穿着我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连鞋都没有。怎么出门？”
艾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她现在只有一件过大的T恤，光着脚丫子，看起来就像个刚被捡回家的流浪儿童。
“那……那你给本王找衣服！”
“我没有小孩衣服。”
“本王不是小孩！”
“你现在的体型就是小孩。”塔卡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待着，我去买早餐。顺便看看能不能给你买几件衣服。”
艾莉丝瘪了瘪嘴，但没再反驳。
塔卡套上外套，正准备出门，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在家别乱动东西。尤其是那个——”他指了指墙上的电闸，“那个千万别碰。”
艾莉丝歪头：“那是什么？”
“电闸，控制家里所有电器的。你要是碰了，电脑可能就彻底修不好了。”
艾莉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塔卡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还有煤气灶，别碰。热水壶，别碰。插座，别碰。反正除了沙发和床，其他都别碰。”
“知道了知道了。”艾莉丝摆摆手，小脸上写满“你话真多”。
塔卡看着她这副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他摇摇头，开门出去了。
临走前又探回头：“我回来给你带奶茶！”
“奶茶是什么？”
“回来你就知道了！”
门关上。
艾莉丝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歪着头，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紫瞳扫过房间里的一切。
插座。热水壶。煤气灶。电闸。
塔卡说不让碰的东西。
艾莉丝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本王八百岁了，凭什么听一个人类的话？”
她大步走向电闸。
——然后想起塔卡说“电脑可能就彻底修不好”，脚步顿住。
“……算了，那个还是留给会发光的板子吧。”
她转移目标，盯上了茶几上那个红色的热水壶。
不能碰？凭什么？
本王偏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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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塔卡正抱着他的主机和显示器，艰难地走在去电脑城的路上。
主机箱用绳子绑着挂在胸前，显示器夹在腋下，整个人像个移动的废品回收站。路过的行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妈的，早知道该借个小推车……”
他气喘吁吁地走进电脑城，直奔熟识的维修店。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人称“老赵”。见到塔卡这副模样，老赵差点把嘴里的烟掉出来。
“哟，小周，你这是……被人抢了？”
“被自己炸了。”塔卡把主机和显示器往柜台上一放，“老赵，救命。”
老赵凑过去看了看主机箱——外壳上还有焦黑的痕迹，一股烧焦的味道若隐若现。
“这什么情况？着火了？”
“磁吸炸弹。”
“啥？”
“游戏里的。”塔卡摆摆手，“解释不清，反正就是炸了。你看还能救吗？”
老赵打开机箱，探头进去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电源烧了，主板可能也悬，内存条看着还行……硬盘应该没事。”他回头看向塔卡，“你运气不错，硬盘没坏，数据能保住。”
塔卡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能修吗？”
“能修，换电源，换主板，加起来……八百左右吧。”
塔卡心在滴血。
八百块，够他吃半个月外卖了。
但没办法，电脑是吃饭的家伙，不修不行。
“行，修吧。”他咬牙，“多久能好？”
“下午来拿。”老赵已经开始拆机，“你这电脑也该换了，三年前的配置了吧？跑个文档都费劲。”
“没钱。”
老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塔卡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看着老赵拆机、检测、换零件，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忽然想起什么，他起身说：“老赵，我去趟商场，一会儿回来。”
“去吧去吧，三点之前回来就行。”
塔卡走出电脑城，直奔附近的商场。
他记得三楼有家童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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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塔卡的出租屋里，艾莉丝正在进行一场“科学实验”。
实验对象：红色热水壶。
实验目的：这个东西到底怎么用？
她研究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开关——“啪”一声按下去，热水壶开始发出嗡嗡的声音。
艾莉丝眼睛一亮，凑近了看。
壶里的水开始冒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剧烈。
“哇……”
她伸出手，想摸摸壶壁——
“嘶——烫！”
手指被烫得缩回来，她含着手指，眼泪汪汪地瞪着那个热水壶。
“坏东西！敢烫本王！”
她愤愤地踢了一脚茶几，然后抱着手指坐在沙发上，满脸委屈。
过了几秒，热水壶自动跳闸了。
艾莉丝好奇地凑过去看——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想了想，拿起塔卡的马克杯（就是那个印着“码字民工”的），小心翼翼地把热水倒进去。
倒了大半杯，端起来闻了闻。
没味道。
她抿了一小口。
“噗——！”
全喷出来了。
“什么东西！这么难喝！”她吐着舌头，一脸嫌弃。
魔界的泉水都是有甜味的，这玩意怎么啥味没有？
她愤愤地把杯子放下，继续探索下一个目标。
煤气灶。
这个看着更复杂，有开关，有旋钮，有铁架子。她研究了半天，不敢乱拧——万一爆炸怎么办？
算了，这个先放过。
插座。
塔卡说不能碰，但为什么不能碰？她蹲下来，盯着墙上的小孔，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伸出手指，想戳一下——
手指在距离插座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因为理智，是因为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
艾莉丝瞳孔微缩。
魔力？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魔力吗？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应——那股波动确实存在，很微弱，从插座里传出来，像是某种……被束缚的能量？
“有意思……”
她站起来，顺着波动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插座有，电灯开关有，电脑桌边的插排有，冰箱后面也有。
这些“会发光的洞”里，都藏着这种被束缚的能量。
艾莉丝陷入了沉思。
塔卡说这个世界没有魔法。那这些能量是什么？人类用什么东西代替了魔法？
她想起昨晚塔卡说的“电”——电灯、电脑、手机，都需要电。
这个“电”，应该就是这种能量。
人类用某种方式制造了它，把它关在这些小孔里，然后用它点亮那个会发光的板子，让它跑起来。
“没有魔法，但有自己的力量吗……”
艾莉丝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如果这个世界有自己的力量，那她能不能……借用一下？
魔族天生对能量敏感，只要是能量，理论上都可以转化为魔力。
虽然世界的规则不同，转化效率可能极低，但总比没有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冥想。
魔族的冥想方式和人类不同——他们不需要打坐，不需要闭眼，只需要放空心神，感知周围的能量流动。
艾莉丝很快就感知到了那些微弱的“电”的波动，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墙壁里流淌。
她试着引导它们。
一缕，两缕，三缕……
那些能量很抗拒，像不听话的野马，在她精神力的牵引下拼命挣扎。
但艾莉丝是魔王。
八百岁的魔王。
三百年天天批文件的魔王。
对付不听话的东西，她有经验。
精神力猛地加强，那些能量被硬生生拽了过来，围绕着她缓缓旋转。
成功了！
艾莉丝心中一喜，继续牵引。
越来越多。
越来越快。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芒从体内透出，那些被牵引过来的能量在她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然后，她身边的东西开始动了。
茶几上的遥控器飘了起来。
沙发的抱枕飘了起来。
餐桌上的杯子飘了起来。
那些被能量牵引的物体，正缓缓升空，围绕着她缓慢旋转。
而艾莉丝闭着眼睛，浑然不觉。
她正沉浸在八百年来第一次重新感受到魔力的喜悦中。
虽然是借来的，虽然微弱得可怜，但这是魔力啊！
她能感觉到体内干涸的魔力源泉，终于有一丝细流注入。
虽然只是一丝，但够了。
够她慢慢恢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无数小物件漂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像一个微缩的星系。
而艾莉丝坐在星系中央，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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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奶茶的尴尬
下午三点，塔卡从电脑城出来。
主机修好了，显示器也测过没问题，一共花了八百五（老赵说主板比预想的贵了点）。他抱着两个大箱子，艰难地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茶！
他说要给艾莉丝带奶茶的。
可是两只手都占着，怎么拿？
他在奶茶店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最后想出一个办法——
把主机箱和显示器叠在一起，用一只手从下面托着，另一只手去拎奶茶，结果重心不稳，差点摔了。
不行。
换一种——把显示器夹在腋下，主机箱抱在怀里，腾出一根手指去勾奶茶袋子。
勉强可以，就是走起来像个企鹅，摇摇晃晃的。
店员小姐姐看着他这副模样，憋着笑问：“先生，要不要帮您拿一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塔卡倔强地摇摇头，用一根手指勾着奶茶袋子，艰难地走出店门。
一路上，他吸引了无数目光。
一个大男人，抱着两个大箱子，用一根手指拎着奶茶，走得歪歪扭扭，像个行为艺术。
“看什么看，没看过修电脑的吗……”他嘟囔着，加快脚步。
终于到家门口。
他艰难地腾出手掏钥匙，插了半天没插进去——角度不对。
“妈的……”
最后他用嘴咬住奶茶袋子，总算腾出两只手，开了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
客厅里，满屋子东西在飞。
遥控器悬在半空，抱枕在天花板附近飘着，他的马克杯正缓缓旋转，餐桌上的纸巾盒也在空中漫步——
而这一切的中心，艾莉丝正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
银白色的短发无风自动，小小的身子微微发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诡异而又神圣的气息。
塔卡张着嘴，奶茶从嘴边滑落，幸好他眼疾脚快，用脚背垫了一下，然后弯腰捞起来。
“……卧槽？”
他的声音惊动了艾莉丝。
她睁开眼睛，紫瞳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聚焦在塔卡身上。
“塔卡？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漂浮的东西开始坠落。
遥控器“啪”地砸在地上，抱枕软绵绵地落在沙发上，纸巾盒飘了两圈后落在餐桌上——
还有一个杯子。
塔卡的马克杯。
印着“码字民工”的那个。
它正从天花板的高度自由落体，精准地朝着塔卡的脑袋砸下来。
“咚——！”
“嗷——！”
杯子砸在他头顶，然后弹开，落在地上，居然没碎。
塔卡捂着脑袋，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你干什么了？！”
艾莉丝眨眨眼，一脸无辜：“本王在修炼啊。”
“修炼？！”塔卡指着满屋狼藉，“这叫修炼？你这是拆迁！”
艾莉丝站起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本王在尝试借用这个世界的能量转化为魔力。虽然效率低了点，但成功了！你看——”
她小手一挥，一缕细细的黑烟从指尖冒出，比之前粗了一倍，飘了快一米才消散。
塔卡沉默了。
确实，比昨天强了。
但那又怎样？！
“你修炼能不能挑个时间？！”他指着自己的头，“我出去给你买奶茶买衣服，回来就被你砸！这杯子差点给我开瓢！”
艾莉丝看了看他手里的奶茶袋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杯子，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那个……本王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满屋子东西在飞，你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
“本王闭着眼睛呢，没看见……”
塔卡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这是八百岁的老萝莉，生气也没用。
他放下主机箱和显示器，把奶茶放在茶几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揉着被砸的地方。
艾莉丝凑过来，小声问：“很疼吗？”
“你说呢？”
“……本王给你揉揉？”
塔卡抬头看她——这小丫头正用那双紫瞳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小心翼翼。
他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他把她的手拿开，“下次修炼前说一声，我把易碎品收起来。”
艾莉丝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奶茶袋子上。
“这是什么？”
“奶茶。”塔卡打开袋子，拿出一杯，“给你的。”
艾莉丝接过杯子，好奇地打量着——塑料杯，封着膜，里面有褐色的液体，上面飘着一层白色的东西，底部还有一颗颗黑黑的圆球。
“这……能喝吗？”
“能喝。插吸管。”塔卡指了指旁边贴着的吸管。
艾莉丝研究了半天，终于把吸管戳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珍珠顺着吸管上来，她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这个黑黑的是什么？”
“珍珠，木薯粉做的。”
艾莉丝又吸了一口奶茶，这次没吸到珍珠，但奶茶的味道让她眼睛更亮了。
“好喝！这个比那个白水好喝多了！”
塔卡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白水”，应该是早上烧的开水。
“你没喝过开水？”
“喝了，难喝。”艾莉丝皱了皱小鼻子，“没味道。”
塔卡扶额。
这魔王，八百年来喝的都是魔界的泉水，第一次喝开水，确实会觉得难喝。
“那你以后喝奶茶吧，不过不能多喝，太甜了对身体不好。”
艾莉丝没理他，抱着奶茶小口小口地吸，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
塔卡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觉得头顶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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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试衣服的战争
等艾莉丝喝完奶茶，塔卡拿出另一个袋子。
“给你买了衣服，试试。”
艾莉丝眼睛一亮，凑过来看。
袋子里是几件童装——两件T恤，一件卫衣，一条裤子，还有一双小鞋子。都是最简单的款式，纯色，没什么花纹，但看着舒服。
“本王要穿这个？”
“不然呢？你还想穿我的T恤到处跑？”
艾莉丝想了想，确实不太合适。
她拿起那件卫衣——粉色，前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沉默了三秒。
“这是什么？”
“兔子。”
“本王知道是兔子。”艾莉丝指着那只笑得傻乎乎的兔子，“但本王是魔王！魔王的衣服上怎么能有兔子！”
“那你想要什么？骷髅？黑龙？还是那个——”塔卡指了指她头上的王冠，“你那个王冠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太大了，根本戴不了。”
艾莉丝摸了摸头上的王冠——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魔王认证”了，虽然歪歪斜斜，但至少证明她是魔王。
“王冠不能丢。”
“没让你丢。先放着，等你长大了再戴。”
“本王不是小孩！”
“那你现在能戴得上吗？”
艾莉丝沉默了。
确实戴不上，太大了，一走路就往下掉。
她愤愤地拿起那件兔子卫衣，套在身上。
意外地合适。
粉色的卫衣衬得她皮肤更白，银白色的短发配上那只傻乎乎的兔子，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塔卡点点头：“挺好，就这个吧。”
艾莉丝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粉色的卫衣，过大的袖子，小小的身板，还有头上那个歪歪斜斜的王冠。
沉默了五秒。
“……本王看起来像个傻子。”
“不像。”塔卡认真地说，“像个小公主。”
艾莉丝回头瞪他：“本王是魔王！”
“魔王小公主。”
“你！”
塔卡笑着躲开她扔过来的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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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深夜的愁绪
夜深了。
艾莉丝喝了奶茶，试了衣服，又在塔卡的监督下洗了澡，终于乖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香，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喝奶茶。
塔卡坐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起身，回到自己的地铺。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艾莉丝说她在“修炼”，借用这个世界的能量转化为魔力。
而且她成功了。
那些飘在空中的东西，那些被他亲眼目睹的诡异景象，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个自称魔王的女孩，真的不是普通人。
她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真的是魔王。
那问题来了。
她为什么和他笔下的角色长得一模一样？
银发紫瞳，八百岁，魔王，叫艾莉丝。
他三年前写那本小说的时候，纯粹是瞎编的。魔王叫艾莉丝，因为他觉得这个名字好听。银发紫瞳，因为他喜欢这个配色。八百岁，因为觉得这个年龄有反差感。
全是瞎编的。
可瞎编的，怎么会成真？
除非……
除非他写的不是小说。
除非他写的那些东西，在另一个世界，真的存在。
或者更可怕——他写的那些东西，影响了另一个世界？
塔卡越想越乱，最后干脆坐起来，打开笔记本。
他翻出那本扑街小说的文档——那本写了三十万字、订阅个位数、早就断更的《关于我转生成为魔王但被勇者追杀这档事》。
第一章，魔王艾莉丝登场。
银发紫瞳，八百岁，魔族公主继任魔王，被勇者追杀。
和艾莉丝说的经历，一模一样。
第二章，魔王逃婚（划掉）逃命记。
艾莉丝用禁忌魔法逃跑，穿越世界壁，掉到未知世界。
和她的经历，也一模一样。
但第三章他没写完。
第三章的标题是《异世界的人类》，他写了个开头——
“艾莉丝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周围全是会发光的铁盒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塔卡的手开始抖。
那是他两个月前写的。
当时觉得这个设定有意思——魔王穿越到现代世界，和普通人互动。
但写了三千字就卡住了，不知道后面怎么写，就扔在那儿了。
而现在，艾莉丝就睡在他家的沙发上。
他的小说，成真了。
或者说，他的小说，预言了？
塔卡合上电脑，双手捂住脸。
怎么办？
如果艾莉丝知道他是个作者，知道他“写”了她的经历，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是神？会觉得他是疯子？还是会觉得——是他操纵了她的人生？
他不敢想。
他也不想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万一说了，艾莉丝接受不了怎么办？万一她觉得被冒犯了怎么办？万一她恢复魔力后找他算账怎么办？
他想起艾莉丝说的那句话：“八百年来，我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如果让她知道，她的人生是被一个扑街作者“写”出来的，她会崩溃吧？
塔卡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等以后……以后再说吧。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艾莉丝。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小小的身上。她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塔卡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这个丫头，虽然嘴硬傲娇，虽然动不动就“本王本王”的，但其实挺可怜的。
八百年的社畜，被勇者追杀，穿越到陌生的世界，变成小萝莉，无家可归。
她是真的想为自己活一次吧？
那他……
能不能帮帮她？
塔卡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睡意。
窗外，夜色渐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要守着这个秘密，和这个魔王，一起生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