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术选修课上,美术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并问道:“你们觉得这是什么?”
从圆、环、鸡蛋、勺底、灯泡、细胞乃至宇宙,种种答案都只让老师微微点了下头。
“我刚才听到了很多答案,不得不说同学们想象力丰富。我想说的是,这个圆圈,在没有加工之前,它可以是任何东西,甚至可以用来表达抽象的概念,比如说句号。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圆圈本身的属性,而是人类在艺术创造中最重要的东西-想象力,想象力赋予了符号的含义。所谓艺术创作,便是将头脑中的想象通过画笔,刻刀等种种工具,投射到例如画纸等基底上,使其成为可以被他者感知的图像……”
老师的这段话让马千彩不禁想到了神笔。说起神笔,下课以后她就要和大家一起回宿舍研究它。
在回宿舍的路上,李芷慧抱怨道:“啊,宿舍离这里好远啊。要是有什么传送门就好了,直接一步到位。”
“多走走吗,适当运动对健康好。”“就是,生命在于运动。”
马千彩没有听到安阳与王悦的安慰。她被李芷慧的话语启发,不禁想到了母亲消失的那一幕。
既然她可以画个圈圈去往未知的世界,那么......
马千彩叫住了众人,她突发奇想,在一处隐蔽的墙角上,她边回想宿舍的样子边画圆。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圆圈中间发出一阵金光,然后向边缘退散。闯入众人眼帘的,正是她们的宿舍。
大家都惊呆了。马千彩首先鼓起勇气踏了进去,检查了一圈后招呼大家进来。
是的,众人就这么回到了宿舍。原本半小时的路程直接被压缩到一分钟。
大家第一次对神笔的力量有了直观的感受,沉浸在震撼之中。缓了一阵后,马千彩才举起神笔问道:“我们从哪里开始?”
王悦首先发话:“啊,我正好饿了。千彩,你先画个牛肉烧饼吧。”说完她搬来自己的大纸箱,让马千彩在这上面画。
马千彩只是画了一个圈,牛肉烧饼便随着金光从纸箱上鼓了出来,香气满溢宿舍。
“哇,好香啊!”王悦伸手就要去抓。
“等等!”李芷慧打断了王悦,“千彩,你只是画了一个圈,为什么它会变成烧饼呢?”
这把马千彩问住了,之前用神笔造物时她确实没想这么多,只是简单归咎为所谓的“神力”。说来,落笔之前,她的脑中就已经浮现出了烧饼的样子......
然后,她又想到了美术课上老师说的话,灵光一闪:
“我好像明白了,你们还记得课上美术老师说的话吗?这支笔就像一个投影仪,只要把大致的线条画出来,它就能把我脑中所想的细节投影到画作上!比如说,我在脑中想出烧饼的形象,神笔就能把它呈现在现实。”
这时,李芷慧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我量一下这支笔。”
李芷慧用尺子量出初始数据后,让马千彩把一张信纸写满,完事之后再量,发现神笔的长度竟然没有丝毫缩短!这支神笔似乎永远用不完。
李芷慧还尝试把神笔拆开,然而出于谨慎考虑她放弃了。由于她们没有申请实验室的资质,(即使有,为了保密也不会这样做)无法使用仪器,导致对神笔原理的探究陷入了僵局。
“千彩,你画把刀,把烧饼分了吧。”安阳转移话题。
马千彩照做,画出了刀的轮廓,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芷慧突发奇想:“千彩,你想象一下烧饼撕开后的样子,画在这上面。”
“唉唉,在食物上画画不好吧”王悦拿过自己的篮球,“千彩,你在这上面画吧。”
马千彩看到王悦手里的篮球,愣住了。在她的印象中,篮球就应该是棕皮镶嵌着黑线。然而王悦手中的,却是蓝白两种大色块的拼合。
“这个......是篮球?”马千彩弱弱地问道。
“当然啦!”王悦觉得这理所当然,她不明所以,歪了下头,“你没见过?”
马千彩微微点头,无比尴尬。安阳想说什么,却讲不出来。
这时李芷慧打开了手机相册给马千彩看:“篮球当然可以是其他颜色,比如这颗黑金球,说来这还是我用攒的零花钱买的,可惜打的不怎么样,哈哈......”
“改天我教你嘛,我打球可牛了,保证你实战秀翻全场。”王悦对李芷慧夸下海口,全然忘记了千彩的无知。
然而马千彩又一次感到惭愧——她一直沉迷于自己的小世界,对外界的事物不怎么留心。她也意识到人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
她默默在篮球上作画,结果只是给篮球装饰,并没有破开。
“看来,神笔无法用于攻击和破坏。”李芷慧得出结论,“我们逆向思维一下,试试增补。”
千彩将球按在墙上 在空白处画了根棍子,结果金光闪过,篮球多出了一个手柄!
“既然可以增补的话”李芷慧双眼放亮,把身子靠在墙上,“千彩,随便在我身上画点什么吧!”
马千彩被吓到了,如果在人体上画些什么东西,一旦出事的话……
芷慧看出了她的顾虑
“千彩,你在担心对吧?我跟你讲点东西:我的爸爸是一位化学家,他的手背上有一大片伤疤,那是实验事故留下的,我小的时候也觉得害怕,爸爸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还敢继续研究?”
“爸爸告诉我,正是这次受伤,让他知道了所研究物质的危险性。如果科学家们害怕风险而放弃研究探索,那人类的科学能弄明白什么呢?”
“所以千彩,画吧,只要能弄明白神笔,变成怪物也无所谓了!”
马千彩被打动了,虽然内心依然畏缩,然而她并不想让对方失望。于是她从芷慧的双肩起笔,画了一双向上延伸,作环抱状,试图抓住这世上所有智慧的手臂。
然而芷慧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她大失所望,而千彩则松了一口气。
“看来,神笔不能用于破坏,也不能用于随意的改造。”李芷慧扶了下眼镜,“它的存在,或者说它的使命,应该是让使用者去达成一些美好的事情。”
李芷慧看似随意的一句话,恰好击中了马千彩心里的疑问:神笔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选择她?她回想起自己先前的种种善举,终于领悟到———是神笔自身的属性让它选择了马千彩,她朴素的善心正是一切的关键。也许,这一切就是一场考验......
“千彩,想什么呢?吃吧。”王悦打断千彩的思绪,将烧饼撕成四块,给了千彩一块。
李芷慧吃着烧饼,想到什么:“既然神笔能画静物,那么也可以画活物吧?”
马千彩立马点头,画了一只蝴蝶。蝴蝶扇动着白色的翅膀,众人看着它飞向天花板。蝴蝶消失时,安阳沉浸于它的美丽,李芷慧若有所思,而王悦则兴奋地叫道:“那我们岂不是可以画些猫猫狗狗,以后就可以养宠物了。”
“不不不,王悦,宿舍里不能养宠物。”安阳起身从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乐谱,将封面上的电子琴指给马千彩:“你试试画下这个,真实比例,正好测一测神笔的威力。”
又是一阵金光,一架半人高的电子琴伫立在地板上。安阳不加思索地触上琴键,演奏了一段《小星星》。众人被音乐吸引,全然没有注意安阳脸上凝重的神色
“安妈,你还会弹琴?”王悦惊叹道。
“啊,只是会一点而已......”安阳挠了挠头,眼神闪躲。
李芷慧则拆开了电子琴,发现芯片、线路、扬声器等零件一个都不少。她看向马千彩:“你画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没有,我只是想了下它的外形,觉得画出来就能弹......”
李芷慧擦了下头上的汗,扶着琴顿了一下才继续:“神笔具有一定的智能,使用者只需画外形,它会自动补全结构以满足功能。就像那个牛肉烧饼,你只需画轮廓,它则把牛肉馅都补上了......神笔,可一点都不简单。”
大家被李芷慧凝重的语气搞得有些后怕,然后李芷慧提议:“千彩,你试着想象一个无限延伸的空间,然后画出通向它的传送门。”
马千彩发挥想象力,画了一个圈,众人踏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沙丘。它如大海般一望无际,那淡粉色的沙粒与深蓝的星空相衬,尽显梦幻。那轻轻拂过脸上的微风,身上的清凉感,与脚下的松软,更是平添了无数真实感。
大家终于对神笔的力量感到害怕。
“这里跟真的一样,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王悦的声音发颤。
李芷慧则捧起一把粉沙,感受沙子从指缝溜走,然后拍了下马千彩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
“千彩,此前我一直以为,只要科技进步,它就能推着社会进步。然而神笔给我上了一课,它能读取你的想法,创造工具、创造生命、甚至可以创造一个世界。这让我终于对人心与技术的关系有了直观的认识——通过这种神器,人的意志可以无限在物质世界中延伸,进而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换句话讲,人的意识与技术水平一样重要。”
通过李芷慧的话,马千彩终于意识到自己掌握了怎样的力量。这种能颠覆世界的力量,就在她一个普通大学生手中,马千彩越想越恐怖。这时沙丘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圈巨大的琉璃屏障,它们比珠穆朗玛峰都高,根本看不到顶点,显得无比压抑。然后“轰隆隆”地向她们挤压,她们连忙跳出传送门,回到了现实的宿舍。
安阳心有余悸,问道:“那一大块琉璃是怎么回事?”
马千彩蜷缩着,不安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应该是我内心的负面情绪。我害怕,害怕自己能否驾驭强大的神笔......”
“千彩,不用怕”李芷慧扶起了千彩的头,再次看着她:“我们相信你的人品,你不会干坏事,你可以用好神笔的。就像核能,虽然可以毁灭城市,但也可以造福城市。工具的效果最终取决于人。有我们在,你不用怕,相信自己。”
马千彩听完,轻轻抹了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