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那个神奇的山谷后,千彩鸟与咪咪遇到了一场大雨,两人四处张望寻找避雨之处。他们看到平原上突兀地冒出一个像包子一样的泥巴圆屋,表面坑坑洼洼。他们管不了那么多,钻进了那个圆屋。
他们刚刚进来,便听到了一个声音:“你们刚从外面进来,一定很冷吧,来稍微往边上靠靠,让我生个火”话音刚落,屋子中心便升起了一团篝火。咪咪追问他是谁,那个声音回复道:“我叫巴巴,我就是这间屋子本身,或者说这间屋子就是我的身体。我喜欢用自己的身躯保护他人……】
马千彩读着绘本,希望能让来月经的安阳好受一些。艳阳高照,本该是在阳光下自由活动的时节,安阳因为月经疼得一整天出不了门。安阳的表情看似平静,然而千彩知道她也很疼。
三天前。
那时被痛经折磨的,是马千彩。那仿佛深入骨髓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捂着肚子,额头死死抵在桌沿,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压下了脊椎。
疼痛、酸胀、焦躁与无力,让马千彩怀疑人生。就算有神笔又怎么样?神笔能画出挡雨的伞,能画出翱翔的飞鸟,甚至能创造出一个小世界。但就因为无法改造人体,神笔也解不了这该死的、让她自尊尽失的痛楚!想到自己有神笔却什么都改变不了,马千彩便开始弱弱呜咽,眼角溢出小泪珠。
马千彩绝望地闭上双眼,默默回忆人生。这时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肚子,那个东西还持续发热,温热不断蒸发着疼痛。她用手摸了摸,是热水袋。
马千彩睁开眼睛,看到桌上出现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热水,然后她听到了安阳的声音:
“千彩,好点了吗?先把水喝了。”
千彩没有多想,一把抓过茶杯,缓慢而贪婪地饮用着。她无意瞄了一眼手机,突然意识到什么:
“安阳,你没去上课?”
“准确来说是班会,要竞选班委。”
“那你快去,班委很重要……”
“你的健康更重要。你的反应看起来很严重,我不放心。你不用担心我,我请假了,今天专门看你。”
“对不起……”
安阳因为自己,放弃了可能的前途,这让马千彩的内心比生理更加难受。
“对了安阳,我阳台上还晾着衣服,你帮我收一下吧……”
安阳立马照做。趁安阳离开,马千彩鬼使神差般掏出了神笔,画出了一个大大的圆……
当安阳抱着一摞衣服回来,只见马千彩消失不见,宿舍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传送门。
安阳立马扔下衣服,一股脑钻了进去,来到了那片粉色沙漠。
看着粉色的沙尘,安阳想起了研究神笔那天,马千彩因恐惧招致琉璃巨幕的惊险回忆,不禁捏了一把汗。
安阳绕过一个小丘,便找到了千彩。她此时坐在沙地上,失神地看着面前血红的巨湖,神笔被丢在一旁。
安阳试图走到马千彩身边,然而一块巨大的琉璃板拔地而起,挡住了去路。见此,安阳只是平静地敲了敲琉璃板。
马千彩倔强地转过身,故作坚强地回应:“你去上课吧,别管我……”
“我知道你难受,我们聊一聊……”
“不用!”马千彩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如野兽一般,“我就是一个废物,有了神笔又怎样?!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那东西说来就来,不仅又疼又脏又动不了,还耽误了你的事,真丢人……”
“千彩,你听我说”安阳强行将马千彩转了过来,“看着我,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就是一个我们需要面对的生理反应……”
“生理反应?难道不是阴魂不散的诅咒吗?!”马千彩喊了出来,“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一个人有多么害怕绝望。在学校里,我怕得一天的课都没听进去,更不敢告诉别人,怕她们把我当成怪物。姑姑下班回家,我看得出她很累,但她还是强撑着照顾我,熬了整整一个晚上没闭眼。”
血湖开始沸腾。
马千彩低下头,哭笑着说:“现在,连你也要放下手上的事来照顾我。我感觉,我就是一个累赘,也许爸爸妈妈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吧。那我也离开,会不会更好……”
“千彩,你平时不……原来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吗?诶……月经不是你想的这样,千彩。”
“哪又是那样!它在告诉我,我就不应该存在!”
马千彩咆哮完后,两人沉默了一阵,安阳叹了口气,打破了死寂:
“我不知道你姑姑有没有教你,月经这种东西它不是诅咒,更不能否定一个人的存在。“它……就是身体的一种周期。子宫内膜没有等到受精卵,就自己脱落、排出来。疼是因为子宫在收缩,想把该排的东西排干净。它不是诅咒,也不是什么……惩罚。”
“可是它真的好讨厌,每个月都得这样,我好烦……”
她看着千彩,声音轻下去:“你痛经,是因为受凉、熬夜、压力大,这些都有关系。不是你差劲。”
血湖稍微平静,但仍在汹涌。琉璃板上则出现细微的裂痕
“千彩,我刚才又想了一下你的话,从’累赘’、’存在’这种词来看,你其实更在意自己人生的意义,对吗?”
马千彩惊讶地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安阳的视线。
“我也讨厌月经,但是我不怕它,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就是生理反应,与因果报应什么的根本没有关系,它的到来不是我有错,明白吗?再打个比方,你能用神笔为静静找回泰迪熊,让她开朗起来,这就是一件足以铭记终身的善举了,你怎么可能是累赘呢?千彩,记住我的话—评判人一生的,是她自己的作为。明白吗?”
马千彩再次低下了头,血湖完全平静下来,琉璃板也随之消散,安阳得以靠近。
“我明白了。不好意思,安阳,刚才我有些激动。看着你耐心地跟我说话,我却大喊大叫,感觉自己像个小孩似的……”
“没事的,能倾诉倾诉也很好,总比憋在心里强。你还疼吗?”
马千彩摇了摇头。
“安阳,我感觉你好成熟,再看看我……”
“因为我有一个妹妹。看着她聪明又可爱的样子,我这个当姐姐的便总是照顾她,久而久之便像大人一样了。千彩,你不必向我一样,你可以一点点追寻你想要的人生,成长需要沉淀……”
王悦开了门,打断了千彩的回忆:“安阳,我给你带了红米姜茶,趁热喝,还有你爱吃的菠菜炒肉。我来打扫宿舍,你歇着就行。”王悦说完便放下东西去打扫阳台了。
“把门关上,王悦,别让她着凉”李芷慧边说边把门带上,
“红米姜茶能驱寒暖宫,补血缓解疲劳,你趁热喝。经期剧烈运动会让前列腺素分泌更多,反而加剧疼痛。还有,着凉会加重子宫收缩,要是实在扛不住,我抽屉里有布洛芬,比硬扛管用。明白?”
看着王悦认真干活,李芷慧给出专业建议,马千彩也觉得自己应该为安阳做些什么。
夕阳西下,王悦去上晚自习,李芷慧打算去图书馆自习,千彩仍然留下来陪安阳。千彩去上了趟厕所,当她完事后,却发现安阳不在座位上。她以为安阳上来了,然而抬头一看,床上也没有人影,千彩感到大事不妙,出门找人。
千彩记得安阳说过手语社要办宣传活动,而活动需要去摆摊位,摆摊位则需要支帐篷,那帐篷放在哪儿呢?一教学楼库房!
千彩不乘电梯,飞跑下楼梯。来到库房,果然如她所料,安阳正顶着不适,硬撑着去搬帐篷。千彩立马上前,接过帐篷:
“安阳,你不舒服就不要硬来啊!不要这么拼好不好?”
夕阳映出了安阳脸上的忧伤: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吗?高中时,一天我在家里自习,学得太专注了,竟然妹妹病倒了也不知道。直到爸妈回家才把她送到医院。晚了,一切都晚了!高烧把她变成了聋哑人!”
安阳激动起来,不断哽咽:“如果我能留意下周围,早点……早点发现的话,她就……她就不会……”安阳说不下去了。
千彩沉默了——原来安阳也有自己肩负的东西,她一直在硬撑,她之所以热衷于照顾他人,不只是出于单纯的爱心……
“那你可以让我们来帮忙啊!”
“我……我不想麻烦你们”
安阳突然捂住肚子蹲了下去,嘴里还不断倒吸凉气,发出“丝丝”声。
【大雨不断冲刷着巴巴,雨点像一枚枚钉子不断刺入巴巴的身体。千彩鸟发现巴巴开始漏水了,她不由得担心:“你没事吧?”“没事,我还能撑。”
然而水越漏越多,甚至冲下来一块泥。千彩鸟意识到巴巴撑不住了,于是施展能力……】
看着痛苦的安阳,马千彩立马想起了李芷慧的建议,于是她先画了一个传送门,立马把安阳送回了相对暖和的宿舍。然后她奋笔疾书,画出了布洛芬与热水。
然而安阳却将药推向了马千彩:“千彩,你月经应该还没好吧。我不用了,而且我也不配,让我疼一会儿,你自己用吧。”
安阳试图拒绝,然而马千彩难得强硬一回
“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出事了我们也麻烦。你不是说过,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吗?再说,你妹妹如果知道你这样子,她也会开心吗?”
安阳怔住了。
“安阳,你之前开导我的话,我依然记得。有伤痛,不要一个人硬扛,我可以在你面前脆弱,你也可以依靠我们,不是吗?你妹妹遭遇的不幸,也不是你一直内耗的理由。你与其这样惩罚自己,不如多为她做些什么,这样不是更好吗?”
安阳点了点头,抹了下眼角,便喝起了药。
趁安阳还在喝药,马千彩立马把暖宝宝贴上了她的肚子,安阳的疼痛终于减轻不少。
【千彩将巴巴染上青色,在青色的修复下,巴巴的身体愈发坚固,水越漏越少。】
见安阳好转,马千彩立马联系王悦与李芷慧,两人得知后立马回到宿舍楼,按时搬出了帐篷,让手语社的活动能顺利进行。
【雨停之后,千彩鸟与咪咪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找了些泥巴修补巴巴。】
马千彩收到活动顺利的消息后,看着手中的手机,意识到什么,她看向安阳:
“你要不和家里联系一下,问个好?”
安阳举起手机,手指悬在视频聊天的按钮上,五秒后果断按下,拨了出去。
妹妹接通了视频聊天,看到另一头的姐姐,她兴奋地朝安阳挥手,安阳与马千彩也热情回应。
问候之后,安阳用手语表示自己对当年疏忽的歉意。
而妹妹则抬起手,动作轻而稳,先用掌心轻按胸口,再摊开手向外一摆;接着指尖轻点心口,再轻轻摆手;最后,双手先按在胸口,再缓缓比出 “爱” 的手势,掌心朝内轻轻一收,目光温柔望向安阳。
“她在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不介意,我爱姐姐......’”安阳翻译时声音发颤,最后哽咽。
马千彩则顺水推舟:“你看,她都不恨你,你以后对自己好一点,不要再惩罚自己了,好吗?没人会为此难受。你开开心心大家都高兴。”
安阳终于忍不住,埋入马千彩怀里轻声哭泣,马千彩则轻轻抱住安阳,向视频中的妹妹微笑。
安阳平复以后,眼角依然带着泪痕,她向马千彩微微欠身,抬起一只手,五指并拢,指尖轻触下巴,再向前平稳送出,动作温和又真诚。
那是“谢谢”的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