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思政课上。
“虽然俗话说‘结果不重要,享受过程便好’,但是人的一生时间与精力都是有限的,如果不重视结果,过程难免浪费时间。那这就是说为了结果可以不择手段吗?绝对不是,只有正确的过程,才能得到我们真正想要的结果。”
说完这节课的结语后,李香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下周就是校运会了,大家有报名项目吗?总之我期待大家的表现,好了,下课。”
回到宿舍后,王悦雄心勃勃:“我报了四百米与跳远,都是我喜欢的项目,可惜一个人只能报两个项目,不然我还想多报。”
“没事的王悦,上场就是为班级做贡献了。”安阳安慰道,她报了后勤组。马千彩与李芷慧则报了啦啦队。
“班级4×400接力没人报”李芷慧看着手机,“而且快到截止时间了。”
马千彩看到王悦在思考着什么,接着点了几下手机,王悦的名字从跳远那一栏飞到了4×400接力那一栏。
“反正跳远报的人多,不差我这一个,但是接力没人就太尴尬了。”
马千彩见此,不再犹豫,将自己的名字填了上去,安阳与芷慧也纷纷跟进。
马千彩之所以这么想,不仅是出于本能的责任感与可能性的探索,还源于凌晨时的一个发现:
那时她睡不着,便偷偷出门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看着神笔,马千彩心里暗想:既然它什么都可以画,那么……把自己画出来,也是可以的吧?
她这么想着,找了块玻璃,借着反光开始自画像。很快,墙上便出现了另一个马千彩,在落下最后一笔之前,她顿了一下,还是画下了最后一笔,随着金光闪烁,另一个她从墙上走了下来。
“你好!”对方首先开口,让本体惊了一下。对方的气质更加端庄,性格也更加开朗。
看着她那自然的微笑,马千彩意识到自己将理想的形象投射了出来。那个完美的造物让本体不由得低下了头。即使造物消散,马千彩也依然郁闷。
既然神笔可以画出性格理想的自己,那么也可以画出跑得飞快的自己,这样的话拿下冠军也轻而易举。
殊不知,这一切被草丛中的小绿人看在眼里。
周日,处理完所有课业后,她们终于有时间备战了。王悦带着众人来到了操场,恰好此时一位田径社的成员结束训练离开:
“悦悦,社里就你最会跑,拿个好成绩,不然请我吃饭哦!”
“那你可以饿肚子了,我包拿冠军的,哈哈哈!”
在马千彩眼里,这番打趣并非玩笑,而是庄严的宣言。为了不让好友失望,她更坚定了动用神笔的想法。
为了评估三人的运动能力,王悦先让三人各跑四百米。
安阳成绩平平,只能说正常水准;而李芷慧看似书呆子,运动能力却意外地仅在王悦之下;而马千彩则是垫底的。此时的她不仅疲惫,更害怕拖累。
“没事的,千彩。”王悦安慰道,“能上场就已经赢了,体育精神吗,不就是挑战自己,就当锻炼了。”
“如果真的不行,你不用勉强自己,千彩,我们可以换人,健康最重要。”安阳也补了一句。
“我们研究一下排兵布阵吧”李芷慧转移话题,“让千彩第一个跑,我们拼全力去补,如何?”
“我觉得不妥”王悦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这样后三棒的负担就太大了,你们知道田忌赛马吧!我跑第一个,我速度最快,可以尽可能创造优势,提供容错空间;然后安阳第二棒保持优势;接着千彩第三棒,有我和安阳争取的时间,你的负担可以轻一点;第四棒交给芷慧,你跑得不错,最后冲一下也可以拿个好成绩。大家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三个人没有反对,接着演练了一下,效果还不错,但马千彩的内心并没有好受多少。
如果用替身,她也有这个能力;但是她想起了包子风波,如果让那个完美的自己抛头露面,那她该怎么圆?更让她害怕的是,那个完美的自己比她强得多,她会不会被彻底取代,那样她的存在意义又在哪?
傍晚,带着迷茫,马千彩再一次遇到了李香。两人正好顺路,便聊了起来:
“老师,我在想:你不是说,只有正确的过程才能得到真正想要的结果吗?但是,如果在常规手段下注定会失败的话,而这个结果又相当重要,那么我们难道就要坐以待毙吗?”
“首先,你真的尽力了吗?如果真的无法突破常规,你不妨想一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原则底线。”
“就拿跑步来说,我跑得不行,又不想让朋友们失望,你也知道,跑步能力短期内提不上来的,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什么才会让你的朋友们失望?换句话讲,她们真正在乎的是什么?好了,我有个重要的会要开,不好意思。”
李香走后,马千彩的内心犹如被稀释的墨汁,虽然没有那么黑,但也不够清亮。她需要静一静,于是找了个墙角,神笔一挥,再次进入了粉色沙漠。
她刚踏进去,一块琉璃板便破沙而出,倒映着她的面容。
马千彩刚想后退,琉璃中的倒影先开口:
“主人,你为何不愿面对自己呢?”
马千彩吓得坐倒在地。
“你希望我替你出战,对吧。”
马千彩拼命摇头。
“你不需要欺骗自己。你不想输,不想丢人,不想让同伴失望。我可以替你完美应对这场比赛,到时候你即得到了名次,又能获得朋友的赞赏,何乐而不为呢?”
马千彩低下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倒影。
“如果你不是这么想的,那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这时小绿人突然出现,打断了倒影的讲话。倒影撇了小人一眼,从琉璃中走出。身后的琉璃板不断分裂漂移,形成了一条庞大的帷幕,将三人围了起来。
“主人的决定,不需要他人干涉。”倒影对小绿人充满敌意,“你无法代替她内心的想法,请尊重千彩的意愿。”
小绿人没有理会倒影,径直冲向马千彩。
倒影见状,不再客气。她的身后发出彩光,然后彩色丝线喷涌而出,杀向小绿人。
小绿人不断闪转腾挪,然而丝线更加灵活,它们缠住了小绿人,并把它高高举起,在空中逐渐结茧。
倒影以为麻烦已经解决,重新看向马千彩:
“主人,你也懂的,在这个竞争社会里,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比赛。你孑然一人,能杀出独木桥考到这所大学,正是靠着绝不能输的信念,不是吗?竞争意识是你的立身之本;是你能挺过十五年孤独,活到现在的精神支柱!一旦抛弃这种信念,你还能走到多远?”
马千彩沉默了,倒影说得没错。自卑与倔强,这对矛盾让她虽然迷茫,但正是这种矛盾让她从未想过一了百了。
说到底,她并不相信父母离开后,自己的人生便到此为止。她之所以像一颗石子一样漂流,就是为了等待希望。
丝线逐渐蔓延到了马千彩的身边,马千彩放弃了抵抗。
只有夺冠,才能对得起给予她希望的安阳、李芷慧与安阳!
被死死裹住的小绿人仿佛听到了马千彩的心声,浑身开始发出刺眼的绿光,竟将丝茧生生烧化!
然后绿光猛地升空,绽开,形成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校长莫志砚在主席台上讲话。
马千彩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画世界里待了太久,运动会已经开始了!
莫志砚则在另一边开始了讲话:
“致南城大学的全体师生们。时值百年校庆之际,我们迎来了新一届校运会。在这里,容我发表一下对校运会的拙见。我认为,校运会是对参赛者的考验。这场考验中,成绩是重要,但是它不是唯一;校运会毕竟不是奥运会,我们并不需要以专业赛事的要求去评判。取得好名次,固然值得高兴;但是我们更希望看到的是个体成长——看到勇气、看到努力、看到担当。与同伴一起向着某个目标前行,将会是人生中珍贵的财富,希望大家珍惜这次机会,创造无悔的青春......”
然后镜头切换——在检录处,安阳她们正焦急地等待着马千彩,甚至向李香老师求助;李香努力安抚她们,然而她也不无焦虑,声音逐渐发虚......
马千彩站了起来,看向倒影,不再犹豫:
“我承认,你比我完美。但是,我才是与她们朝夕相处,创造回忆的人。如果在这时缺席,即使胜利,我也不会开心。大家都在等我,我要用我的方式回应她们的期待。”
倒影见此,收回了丝线,目送她离开了这片虚幻之地。
“千彩,你到底去哪了?我们找你找了一个晚上!”马千彩归来时,三人立马围上了她。
“对不起。我.....不是很有信心”马千彩低下头,勉强解释。她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责难......
“没事的,千彩”安阳首先发话,“你毕竟站在了这里,我们一起面对。”
接着是李芷慧:“你人回来了就好。比赛总有输赢,谁也不能百分百夺冠,我们尽力就好了。”
最后是王悦:“体育精神的精髓在于挑战!千彩,你能过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青春就要有青春的活力,咱不为名次,就热血一场,好不好!”
“好!”马千彩果断回应。
三人不约而同地嘴角上扬。
检录开始了,四人相互打气。
“加油”
“注意安全”
“我说,”马千彩看向王悦,“如果我们输了怎么办?”
王悦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讲了一句:“尽力就好。”
随着发令枪的爆响,比赛正式开始。
王悦如弹簧一样从起跑线蹦了起来,接着她一路冲刺,一马当先。当马千彩接过棒时,安阳已经起跑了,对手甚至刚跑完半程。
看着安阳奋力前进,马千彩下定决心,一定要对得起前两位的付出。安阳越来越近,千彩屏息凝神,看到距离逐渐缩短差距,她的心脏在嗵嗵直跳。
当接力棒交到千彩手里时,对手还没接力,这让千彩稍微放松了一瞬,而是她赶快起跑,生怕浪费了两人创造的机会。千彩拼命奔跑,即使能闻到血味也绝不减速!
突然,千彩感到脚下绊了一下,接着整个人重重摔到了地上,剧痛席卷全身;当千彩挣扎着站起身时,对手已经遥遥领先。
这一刻,千彩脑中一片空白;落后太多了,她已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马千彩愣在原地,目瞪着对手,现在她只有绝望与悔恨。肉体的疼痛远不如内心的刀绞。
“千彩,加油啊!”
王悦与安阳的呼喊让千彩的双腿如机器人一般动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本能地前进,终于把棒交到了芷慧手里,接着整个人便瘫了下去,死死盯着前方。
“没事吧,千彩?”王悦与安阳立刻围了上去。
千彩此时什么也听不去,眼里只有芷慧;她看着芷慧不断接近对手,很快超过了两个人,拼命拉近第三人的身位。
然而第一名撞线了,芷慧只得了第三。
奇迹并没有发生
千彩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号啕大哭起来:
“对……对不……对不起,啊——”
“别管名次了,你刚才摔了一下,身体真的没事吗?让我看看!”安阳立马摸上千彩的身子,发现膝盖与手肘都有擦伤!
“快拿药过来!”安阳急切地喊着。
药很快拿了过来,然而对方令四人意外——是刚才的冠军。
“处理一下就好,没事的,你们辛苦了。”
冠军温暖的话语让千彩愣住了,接着王悦也来安慰:
“没事的,千彩。说句不该说的,即使你正常发挥,我们也赢不了,底子差太多了。”
“我们……我们注定会输?”千彩带着哭腔问
“看开点吗,咱们一群业余的能拿季军已经很厉害了!又不是奥林匹克,名次也不是那么重要,你尽力了吗?”
“尽……尽力了”
“那不就得了,你已经是冠军了!来,抱一抱。乖,别哭了,咱们晚上开庆功宴!”
在王、安、李三人的拥抱与安慰下,马千彩再次落泪,这次不是悲伤,而是感动。她明白了,即使不用神笔,一样能得到他人的认可与接纳。同时也有小小的后怕,如果她真的用神笔作弊,结局还会是这样吗?
看着三位室友搀扶千彩起身,一旁的李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莫志砚则走到了李香身边,也看着马千彩:
“她还是亲自上场了,结果摔了一跤。”
“但是她站起来了,你也看到了。”李香温柔回应。
“是啊。千彩虽然天赋与心态差了点,但比那个孩子坚强的多。我开始期待她的表现了。”
“说起来,那个孩子要来了。”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千彩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