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蹲在椅子上。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土拨鼠。
电脑屏幕上，那个群聊还在持续跳动。
【抓捕陈国富行动组】
【林若霜：@陆晨风 你大概多久到？】
【陆晨风：十分钟。我已经看到枫林路的路牌了。】
【白萌萌：呜呜呜姐姐们你们一定要等我，我三点才能到，火车好慢啊……】
【林若霜：放心，在你到之前，我们不会动手的。】
陈浪看着“动手”两个字，脊背发凉。
动手是什么意思？
是物理意义上的动手，还是法律意义上的动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小身板——身高175，体重120斤，长期熬夜导致的黑眼圈比眼睛还大。
如果是陆晨风动手，他大概撑不过三秒。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陈浪噌地站起来，开始在屋里转圈。
三十六计，走为上。
只要他现在收拾东西跑路，去朋友家躲两天，等这三个女人找不到人自然就会回去。
完美。
陈浪打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塞到一半，他停住了。
不对。
林若霜知道他的地址。
如果他跑了，林若霜会不会直接报警？说他诈骗？
那些转账记录可都是实打实的。
白萌萌那边倒是好糊弄，学生妹比较好骗。
陆晨风……等等，陆晨风怎么知道地址的？
陈浪猛地拿起手机，翻看聊天记录。
【陆晨风：你们都到哪了？报个坐标。】
【林若霜：东区，枫林路，距离他小区两公里。】
【陆晨风：好。我现在打车，先去枫林路找林姐。】
陈浪倒吸一口凉气。
林若霜发的那个定位，距离他小区两公里，这意味着——
她们已经知道他的大致位置了。
只要林若霜在那个咖啡馆等着，陆晨风一到，两个人汇合，然后直接杀过来……
陈浪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点四十三分。
距离陆晨风到达枫林路，还有大概七分钟。
距离两个女人汇合，还有不到十分钟。
距离白萌萌到达火车站，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必须在这十分钟内做出决定。
陈浪一咬牙，把行李箱踢到一边，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口罩，帽子，墨镜。
他需要伪装。
他需要混出小区，找个地方躲起来。
陈浪全副武装之后，悄悄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
走廊空空荡荡。
安全。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带上门，正准备下楼——
“浪哥。”
陈浪浑身一僵。
他僵硬地转过头。
苏小雨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是……去抢银行？”
陈浪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口罩，黑色鸭舌帽，黑色墨镜，黑色冲锋衣。
确实有点像。
“我，我去跑步。”他瓮声瓮气地说。
苏小雨眨眨眼：“跑步穿成这样？今天三十度。”
陈浪沉默了。
苏小雨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上下打量。
“浪哥，你该不会是……在躲什么人吧？”
陈浪心里咯噔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没有，你想多了。”
“哦。”苏小雨点点头，拎着垃圾袋往楼梯口走，“那你跑吧。对了，刚才楼下有几个阿姨在聊天，说什么看到两个漂亮姑娘在小区门口转悠，好像在找人。”
陈浪的腿一软。
“她们……进来了吗？”
苏小雨回头看他：“我怎么知道，我又没下去。你关心这个干嘛？”
陈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小雨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浪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麻烦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苏小雨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耸耸肩：“行吧，那我倒垃圾去了。你自己保重。”
她走下楼梯。
陈浪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
两个漂亮姑娘。
小区门口。
找人。
是她们。
一定是她们。
她们怎么这么快？
不是说好在咖啡馆等吗？
陈浪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群聊。
【陆晨风：我到枫林路了，怎么没看到咖啡馆？】
【林若霜：那个咖啡馆好像在装修，我刚刚发现它关门了。】
【陆晨风：那你现在在哪？】
【林若霜：我直接去小区门口了。来都来了，先看看环境。】
陈浪眼前一黑。
什么叫来都来了？
什么叫先看看环境？
这是踩点啊！
他扶着墙，努力让自己站稳。
然后他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是上楼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浪条件反射地转身，想回屋。
但他刚掏出钥匙，就听到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
“你好，请问一下，XX栋X单元是在这边吗？”
陈浪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每晚都要在微信语音里听一遍。
林若霜。
陈浪大脑一片空白。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蹲在了楼梯间的拐角处，躲在那个常年堆放杂物的角落里。
一堆破纸箱把他遮得严严实实。
他透过纸箱的缝隙，看到两个身影走上楼来。
林若霜。
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群聊界面。
她旁边站着另一个人。
短发，卫衣，运动裤，戴着棒球帽。
陆晨风。
陈浪屏住呼吸。
两个女人停在了他所在的楼层。
林若霜看了看门牌号，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
“应该是这一层。”她说。
陆晨风环顾四周：“这破楼……他就住这儿？”
林若霜没说话，走到陈浪的出租屋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陆晨风凑过来：“是不是不在家？”
林若霜低头看手机：“他说他今天出差。看来是真的。”
陆晨风皱眉：“那怎么办？就在这儿等着？”
陈浪躲在角落里，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等？
你们要在这儿等？
那我不是要在这个破纸箱里蹲到天荒地老？
林若霜想了想：“先下去吧，在小区门口等。白萌萌说三点到，等她来了我们一起上来。”
陆晨风点点头：“行。”
两个人转身，往楼下走。
陈浪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纸箱堆里。
吓死了。
真的吓死了。
他正准备爬出来，突然听到脚步声停了。
“等等。”林若霜的声音。
陈浪又僵住了。
“怎么了？”陆晨风问。
林若霜慢慢走回来，站在走廊中间，四处看了看。
“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有人看着我们。”
陆晨风愣了一下，也四处张望。
空荡荡的走廊，除了几扇紧闭的门，就是楼梯拐角处那堆破纸箱。
她看了那堆纸箱一眼。
陈浪透过缝隙，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赶紧缩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陆晨风收回视线：“没人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林若霜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可能吧。走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陈浪在纸箱堆里蹲了整整十分钟，确认她们真的走了，才敢爬出来。
他浑身是汗，腿都麻了。
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门口。
掏钥匙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好不容易打开门，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
“浪哥。”
陈浪这次是真的跳起来了。
他猛地转身。
苏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拎着那袋垃圾。
“你不是倒垃圾去了吗？”陈浪的声音都变了调。
“倒完了啊。”苏小雨眨眨眼，“然后我看到你蹲在纸箱里，就一直在旁边看着。”
陈浪：“……”
“怎么样，刺激吗？”
陈浪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你刚才一直在？”
苏小雨点点头。
“那你看到那两个女的了？”
苏小雨又点点头。
“你听到她们说什么了？”
苏小雨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在找什么人。说什么‘等他来了我们一起上来’。”
陈浪沉默了。
苏小雨往前凑了一步，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浪哥，你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问呢。”
陈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雨，你听我说，这件事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陈浪被噎住了。
苏小雨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突然笑了。
“行了，不逗你了。”她摆摆手，“不过浪哥，我劝你一句。”
“什么？”
苏小雨指了指他身后。
陈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他的门开着。
门口的地上，静静躺着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来。
纸条上是林若霜的字迹——
“陈国富，我们晚上再来。不见不散。——林若霜、陆晨风”
陈浪感觉自己的魂都飞了。
苏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拍拍他的肩膀。
“浪哥，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一份。”
陈浪茫然地看着她。
“毕竟……”苏小雨微微一笑，“这可能就是你最后一顿饱饭了。”
她转身走了。
陈浪站在原地，拿着那张纸条，久久没有动弹。
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
【抓捕陈国富行动组】
【白萌萌：姐姐们，我上车了！还有三个小时！等我！】
【林若霜：好，我们在小区门口等你。】
【陆晨风：我已经想好怎么收拾他了。】
陈浪看着这些消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Excel表格里，风险等级那一栏，给苏小雨标的是S级。
Super dangerous。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高中生，才是所有人里最可怕的那个。
她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都不说。
她只是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陈浪慢慢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现在买张火车票跑路，还来得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