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陈浪趴在窗台上，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楼下的情况。
小区门口的花坛边，林若霜和陆晨风并排坐着。
林若霜在看手机，姿态优雅得像在咖啡厅等下午茶。陆晨风则没那么安分，一会儿站起来踱步，一会儿又坐下，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犬。
陈浪缩回脑袋，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跑不掉了。
他刚才已经把所有的逃跑路线都推演了一遍——
后门？有，但要经过一条小巷，而那条小巷的出口正对着花坛，只要林若霜一抬头，就能看到他鬼鬼祟祟的身影。
翻墙？他试过，墙太高，他翻不过去。
伪装成外卖员？问题是这个点没人点外卖，突然出现一个外卖员反而更可疑。
陈浪双手抱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这时，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白萌萌发来的私聊。
【白萌萌：学长，我快到站了……】
陈浪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颤抖着打字：萌萌，你听我说，这件事有误会——
消息还没发出去，白萌萌又发来一条。
【白萌萌：你别解释了，我都知道了。姐姐们把聊天记录发给我看了。】
【白萌萌：你对我说的话，和对她们说的话，一模一样。】
【白萌萌：连表情包都一样。】
陈浪：“……”
【白萌萌：学长，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想哭。】
【白萌萌：但我忍住了。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好欺负。】
【白萌萌：我三点十分到。你等着。】
陈浪看着这些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第一次和白萌萌聊天的时候，她问他：“学长，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回：“会。”
她又问：“永远吗？”
他回：“永远。”
现在想想，这个“永远”可真短。
短到只有三个月。
陈浪正想再发点什么，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群聊。
【抓捕陈国富行动组】
【林若霜：@白萌萌 快到了吗？】
【白萌萌：还有二十分钟。我在出租车上了。】
【陆晨风：好，我们就在小区门口，你直接过来。】
【林若霜：对了，他住几楼几号来着？】
【陆晨风：你不是有地址吗？】
【林若霜：只有楼栋和单元，没有门牌号。】
【白萌萌：我知道！301！他给我发过照片，说从他的窗户能看到一棵槐树。我在地图上查过那个小区，只有这一栋楼前面有槐树！】
陈浪看到这条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他确实给白萌萌发过窗户的照片。
但那只是随手一拍啊！
谁会想到她会拿着照片去对比地图？！
这是什么恐怖的侦查能力？
【林若霜：301。记住了。】
【陆晨风：@白萌萌 厉害啊妹妹。】
【白萌萌：哼，我才不傻呢。】
陈浪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窗户。
窗外确实有一棵槐树。
他当时觉得这棵树挺好看，就拍了发给白萌萌。
现在这棵树成了指认他的路标。
陈浪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那棵槐树深深地鞠了一躬。
“槐树兄，咱俩的缘分，今天就到头了。”
他正要去拉窗帘，突然看到楼下多了一个人。
一个拖着粉色行李箱的女生，正在小区门口东张西望。
白萌萌。
她到了。
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陈浪看着她拖着箱子走向花坛，看着她和林若霜、陆晨风汇合，看着三个人站在那里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抬头——
看向他这扇窗户。
陈浪条件反射地蹲下。
但已经晚了。
他看到白萌萌伸出手，直直地指着他这个方向。
然后三个人一起往楼里走来。
陈浪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他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床底下？不行，太低，钻进去会露脚。
衣柜里？不行，太明显，一打开就能看见。
阳台？不行，没地方藏。
陈浪急得团团转，突然目光落在窗户外的空调外机上。
五楼。
跳下去肯定死。
但如果爬到空调外机上，贴着墙站着，从里面看不到——
陈浪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四楼和三楼的空调外机都在。
如果他能从五楼爬到四楼的外机上，再跳到三楼的外机上，然后——
然后他就挂在三楼了。
陈浪收回身子，关上窗户。
算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浪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门。
咚咚咚。
“陈国富！”陆晨风的声音，“开门！”
陈浪没动。
咚咚咚。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林若霜的声音，“白萌萌看到你拉窗帘了！”
陈浪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他刚才确实拉了窗帘。
被看到了。
“学长……”白萌萌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开门吧，我想当面问问你。”
陈浪站在屋里，听着门外的声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开门是吧？”陆晨风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那我踹了。”
陈浪吓了一跳。
这门是老式的木门，陆晨风那个体格，说不定真能踹开。
“等等。”林若霜的声音，“你这样会把警察招来的。”
“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浪听到林若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见——
“陈国富，我知道你在听。你不开门也行，那我们就在门口等着。等你饿了一天一夜，总要出来。”
“对了，我刚才看到楼下有个便利店，我们去买点水和零食，就在你门口野餐。”
“顺便聊聊你的事。”
陈浪愣住了。
野餐？
在我门口野餐？
这叫什么？这叫围点打援！
不对，这叫守门待浪！
他凑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三个女人确实站在门口。
林若霜抱着手臂，一脸淡定。
陆晨风靠在墙上，掰着手指。
白萌萌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浪看着白萌萌那个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慌张。
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第一次和白萌萌聊天的时候，她发来一张自己画的画，问：“学长，你觉得我以后能当画家吗？”
他说：“能。”
她发来一个笑脸：“那我以后画的第一幅画，一定送给你。”
现在她来了，拖着行李箱，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来见他。
而他却连门都不敢开。
陈浪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咦，三位姐姐，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陈浪浑身一僵。
苏小雨。
她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他凑到猫眼上，看到苏小雨拎着一袋水果，正站在楼梯口，一脸天真地看着那三个女人。
“你是……”林若霜警惕地看着她。
“我叫苏小雨，住隔壁。”苏小雨指了指陈浪隔壁的门，“你们是来找浪哥的？”
“浪哥？”陆晨风皱眉，“你认识他？”
“认识啊，他是我邻居，欠我三个月房租呢。”苏小雨眨眨眼，“怎么了？他欠你们钱吗？”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白萌萌抬起头，红着眼睛说：“他骗了我们。”
“骗？”苏小雨露出惊讶的表情，“骗什么了？”
“骗感情。”白萌萌说，“也骗钱。”
苏小雨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哎，我就知道。”
林若霜眼神一凝：“你知道什么？”
苏小雨摊摊手：“我早就觉得他不正常。天天窝在家里，对着四个手机聊天，有时候还自言自语。我问他干嘛呢，他说在上班。”
“四个手机？”陆晨风抓住了重点。
“对啊，四个。”苏小雨掰着手指数，“一个黑色的，一个白色的，一个红色的，还有一个是备用机。”
陈浪站在门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苏小雨这是在干嘛？
揭发他？
还是……
“三位姐姐，”苏小雨看着她们，“你们是来找他算账的吧？”
“对。”陆晨风说。
“那你们想好怎么算账了吗？”
三个女人又对视了一眼。
“骂他一顿？”白萌萌说。
“打一顿。”陆晨风说。
“先问问清楚，看他怎么说。”林若霜说。
苏小雨听完，摇了摇头。
“这样不行。”
“为什么不行？”
苏小雨微微一笑，指了指陈浪的门。
“你们知道他现在在里面干嘛吗？”
“干嘛？”
“躲着呗，等你们骂累了，打累了，他就出来了。到时候你们气也消了，他随便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林若霜皱起眉头。
苏小雨继续说：“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他骗的不止一个人，是四个。而且他用的都是假身份，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惯犯。”
“所以呢？”陆晨风问。
苏小雨走到陈浪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里面听见的声音说——
“浪哥，我知道你在听。我给你个建议，你自己开门出来，好好认错。不然……”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那三个女人一眼。
“不然我就把你那个Excel表格的事告诉她们。”
陈浪脑子里“嗡”的一声。
Excel表格？
她怎么知道Excel表格？
他确实有一个Excel表格，记录着每个女生的信息和“收益”。
但他每次用完都会关掉，而且有密码！
苏小雨不可能看到！
除非——
除非她趁他不在的时候进过屋？
陈浪想起之前好几次回来的时候，门锁好像确实有点松动。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关好。
现在想想……
“什么Excel表格？”林若霜敏锐地问。
苏小雨笑了笑，正要开口，陈浪的门突然开了。
陈浪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看着苏小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我出来了。”
苏小雨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
然后她转向那三个目瞪口呆的女人，甜甜一笑。
“三位姐姐，人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去洗水果，你们慢慢聊。”
她拎着那袋水果，施然走进隔壁的门。
留下一脸震惊的陈浪和三个女人，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