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作为周然的大学同学加同事加隔壁工位的战友，他对周然的生活规律了如指掌——早上八点二十到公司，晚上七点以后下班，午饭要么自带要么楼下快餐店，周末基本宅家，社交活动约等于零。
三年了，一直这样。
但最近，周然变了。
首先是下班时间。以前周然是那种“活没干完就接着干”的类型，经常加班到八九点。但这周，他每天六点半准时收拾东西走人，比打卡还准时。
林晓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还调侃他：“哟，最近有情况？”
周然只是笑笑，没说话。
然后是精神状态。以前周然总是带着一点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开会的时候偶尔会走神。但这几天，他整个人像是被充满电了一样，眼睛亮亮的，皮肤都变好了——是的，林晓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注意到同事皮肤变好了。
“你最近用啥护肤品了？”他忍不住问。
周然愣了一下：“没用什么。”
“那你气色怎么这么好？”
周然想了想，说：“可能是睡得好。”
林晓觉得不对劲。
再然后，是周然的冰箱。
那天公司聚餐，剩了不少菜，林晓想着周然一个人住，就打包了一些给他带回去。到了周然家门口，他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有声音。
是个女生的声音。
隔着门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确实是个女生。
林晓的手僵在半空。
周然家有女人？
周然那个社恐宅男，家里有女人？
他敲门的手改成按门铃。过了几秒，门开了，周然站在门口，看到他愣了一下。
“林晓？这么晚了有事？”
“给你带剩菜。”林晓举起手里的袋子，眼睛却往屋里瞄。
周然接过袋子：“谢谢，进来坐？”
林晓就等他这句。
他进了门，一边换鞋一边用余光扫描整个房间。客厅和之前来的时候差不多，简洁干净，没什么变化。但沙发上——
沙发上放着一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毯子旁边有一个枕头，枕头上还有几根长长的黑发。
林晓的眼睛定住了。
“你养猫了？”他问。
周然正在把剩菜放冰箱，头也没回：“嗯？”
“那个。”林晓指了指沙发，“枕头，毯子，还有头发。”
周然回过头，看了一眼沙发，表情很平静：“哦，有朋友借住几天。”
朋友？
周然有朋友？
还是能借住的朋友？
还是头发这么长的女性朋友？
林晓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无数个问号在转圈。
但他没问。他毕竟是体面人，不能太八卦。他只是坐下来，和周然聊了会儿工作，然后就告辞了。
出门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卫生间里有水声。
有人在洗澡。
林晓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离开了。
第二天上班，林晓一整天都在观察周然。
周然还是那个周然，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位上改方案，偶尔揉揉眼睛，偶尔喝口水。但林晓总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对了，他会看手机。
以前周然上班基本不看手机，偶尔来消息也是扫一眼就放下。但这几天，他每隔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看一下，看完嘴角还会弯一下。
林晓假装去倒水，路过他身后的时候瞟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
“周然。”林晓忍不住了，“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然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什么？”
“谈恋爱啊！”林晓压低声音，“你看手机那个样子，跟我当年追我老婆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就是……家里多了个人，得看着点消息。”
家里多了个人。
林晓抓住这个关键词。
多了个人。
女的。
长头发。
住在家里。
每天看消息。
这不就是谈恋爱吗？
但他没再问。他知道周然不想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
下班的时候，林晓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跟踪周然。
不是那种变态的跟踪，就是顺路——对，顺路。他家和周然家本来就顺路，只是平时下班时间不一样。今天他特意早走一会儿，假装偶遇。
他在公司楼下等了十分钟，看到周然出来了。
周然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手机，好像在发消息。林晓远远地跟着，保持着安全距离。
周然没去地铁站，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家超市。
林晓跟进去。
他看到周然推着购物车，直奔生鲜区。然后，他在那个巨大的冷柜前面停下来，开始挑——
猪血。
鸭血。
鸡血。
林晓看着周然把三盒血放进购物车，眼睛都直了。
周然什么时候爱吃这个了？以前聚餐吃火锅，他从来不动血豆腐的啊。
周然挑完血，又去零食区转了一圈。他在糖果货架前面站了很久，最后拿了几根棒棒糖——五颜六色的那种，水果味的。
然后结账，走人。
林晓跟出去，继续跟着。
周然走进一个小区，林晓知道，那是他住的地方。他正准备结束今天的“偶遇”，忽然看到周然在楼下停住了。
有个人从单元门里跑出来。
一个女孩子。
很瘦，很小，穿着一件黑色卫衣——那件卫衣林晓认识，是周然的，去年公司团建发的。女孩跑到周然面前，周然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她低头看了看，抬起头说了什么。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林晓看到她的脸——
白。
特别白。
白得不像正常人。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浅，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林晓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笑很好看。
周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两个人一起走进单元门。
林晓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一条微信：
“我怀疑周然家里养了个小妖精。”
老婆秒回：“啥？”
林晓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算了，没事。可能就是谈恋爱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家走。
走了一会儿，他又停下来。
那个女孩的脸，那种白，真的不是正常人能有的白。而且她笑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尖的。
他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看错了。
一定是看错了。
林晓摇摇头，继续往家走。
第二天上班，林晓一进公司就看到周然已经在工位上了。他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根棒棒糖。
林晓路过的时候，周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早上好。”周然说。
林晓点点头，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棒棒糖袋子。草莓味的，苹果味的，橘子味的，五颜六色的。
周然不吃糖的。
他从来不吃的。
林晓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但他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画面：那个白得不像正常人的女孩，低头看袋子里的棒棒糖，然后抬起头笑。
那个笑。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晓终于忍不住了。
“周然。”他端着餐盘坐到周然对面，“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然正在啃鸡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嘴里的动作停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这几天太反常了！”林晓掰着手指头数，“准时下班，气色变好，买猪血，买棒棒糖，家里还有人！这还不是谈恋爱？”
周然沉默了几秒。
“不是谈恋爱。”他说，“就是……多了个朋友。”
“朋友？女的？”
周然点点头。
“住你家？”
周然又点点头。
“长头发？很白？”
周然这次没点头，而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晓噎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我昨天跟踪你”吧。
“我猜的。”他打了个哈哈，“你这种宅男，能有什么朋友。肯定是女的。”
周然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饭。
林晓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
“林晓。”周然忽然开口。
“嗯？”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一样的人吗？”
林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然想了想，说：“就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的人。”
林晓看着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周然，你该不会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没有。”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然没回答。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拍拍林晓的肩膀。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他端着餐盘走了。
林晓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想越不对劲。
不一样的人？
什么叫不一样的人？
他想起那个女孩的白。那种白不是晒不黑，是根本不像是人类的肤色。还有那个笑，那道光——
尖的。
他想起来了。
那个女孩笑的时候，露出来的牙齿，有两颗是尖的。
林晓的筷子掉在桌上。
不会吧。
不可能。
这世上哪有什么吸血鬼。
他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是的。
林晓捡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他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像一颗种子，正在悄悄发芽。
而此时，周然已经回到工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棒棒糖很好吃。虽然吐掉了。但是甜的。谢谢。”
周然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起来。
他回复：
“晚上想吃什么血？”
对方秒回：
“鸭血。昨天的好喝一点。”
周然笑着收起手机，继续改方案。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而那个小小的公寓里，一个白得不像人类的女孩，正坐在沙发上，含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看着电视里吵架的男女主角。
她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甜的。
她弯起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