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周然加班。
艾莉丝一个人在家,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已经很熟练了,拿着遥控器换台,换来换去,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几个人在台上做游戏,笑得很开心。
她看着那些笑,自己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大黄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亮着,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远处高楼上闪烁的霓虹灯,能看到街道上流动的车灯。
很普通的夜晚。
艾莉丝看着电视,偶尔摸一下大黄的脑袋。
忽然,她愣住了。
有一股气息。
很淡,很熟悉,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她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绷紧了。
大黄也醒了,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对着窗外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艾莉丝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夜色里显得很清晰。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股气息虽然淡,但确实是血族的。而且是她很熟悉的那种——带着一点古堡的阴冷,带着一点规矩的刻板,还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塞巴斯蒂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来干什么?
抓她回去?
还是……
她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夜色,手指攥紧了窗帘。
大黄还在呜呜叫,尾巴夹着,躲到她脚后面。
艾莉丝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也感觉到了?”
大黄呜呜了两声。
艾莉丝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那股气息还在。不近不远,就那么飘着,像是在等她发现,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她站了很久。
久到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结束了,换成了一部电视剧。久到大黄从她脚边离开,回到沙发上继续睡。久到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周然的。
是另一个人的。
很轻,很慢,从楼下上来,一层一层,越来越近。
艾莉丝走到门口,站在门后。
脚步声停在门外。
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敲门。
不是周然那种随意的敲门,是很轻的,很有节奏的,三下。
艾莉丝没动。
门外的人也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传来。
“艾莉丝。”
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艾莉丝的手握紧了门把手。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深色的风衣。他的脸很白,很瘦,眼窝很深,看起来有些憔悴。
塞巴斯蒂安。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担心,疲惫,如释重负,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复杂。
“塞巴斯蒂安。”艾莉丝开口,声音有些紧。
塞巴斯蒂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瘦了。”
艾莉丝愣了一下。
瘦了?
她以为他会说“跟我回去”,会说“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会说“议会已经知道了”。但他只是说——
你瘦了。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屋里。沙发上,大黄正警惕地盯着他,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汤碗,遥控器丢在一边,电视里还在放着电视剧。
很普通的人类的房间。
很温暖的样子。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他问。
艾莉丝点点头。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几秒。
“我能进来吗?”
艾莉丝犹豫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塞巴斯蒂安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沙发,扫过茶几,扫过电视,最后落在窗边那几盆绿植上——那是陈奶奶送的,说是好养活,艾莉丝每天给它们浇水,长得很好。
“你养花了?”他问。
“陈奶奶送的。”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没再问。
他在沙发上坐下。大黄立刻跳起来,跑到艾莉丝脚边躲着,从她腿后面探出脑袋,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塞巴斯蒂安看了它一眼。
“猫。”
“嗯。”
“它怕我。”
“它怕所有血族。”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收回目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艾莉丝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有点出汗。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抓你的。”
艾莉丝愣住了。
“那您来……”
塞巴斯蒂安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想措辞。
“议会知道了。”他开口。
艾莉丝的心猛地一沉。
“克莱恩已经出发了。不出意外,明天晚上就会到。”
克莱恩。
那个名字让艾莉丝的手攥紧了。
“他来……抓我回去?”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
“按照族规,私自逃离家族,与人类接触——死罪。”
死罪。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艾莉丝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但她还是站着,没有倒。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怕?”
艾莉丝想了想。
“怕。”她说,“但我不想回去。”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
艾莉丝点点头。
“他叫什么?”
“周然。”
塞巴斯蒂安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像是在记住什么。
“他对你好吗?”
艾莉丝又点点头。
“很好。”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很坚定的光。
和他认识的那个艾莉丝,不一样了。
以前的艾莉丝,总是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人。她听话,守规矩,从来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她活得像个影子。
但现在这个艾莉丝,站在他面前,敢说不,敢留下来,敢为了一个人类对抗整个血族。
他不知道自己该欣慰还是该担心。
“塞巴斯蒂安。”艾莉丝忽然开口,“您……不抓我回去?”
塞巴斯蒂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背对着她。
“47年。”他说,“我照顾你47年。”
艾莉丝没说话。
“你知道47年是什么概念吗?”他的声音很轻,“对人类来说,是一辈子。对血族来说,只是一段不长的时间。但这段时间里,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一个害怕一切的小女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站在我面前,为了一个人类,说不回去。”
艾莉丝的眼眶红了。
“塞巴斯蒂安……”
“我不是来抓你的。”他转过身,看着她,“我是来提醒你的。”
他走回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克莱恩不好对付。他是议会的执法者,黑骨的徒弟。这些年抓回去的违规血族,没有一个能逃掉。”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我的血。”塞巴斯蒂安说,“万一受伤了,喝一点,能帮你恢复。”
艾莉丝接过那个瓶子,愣住了。
“您……”
塞巴斯蒂安没等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艾莉丝。”
“嗯?”
“那个叫周然的,值得吗?”
艾莉丝没有犹豫。
“值得。”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就好好活着。”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艾莉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握着那个小瓶子,站在客厅中央,哭得像个孩子。
大黄跑过来,蹭她的腿,发出轻轻的喵喵声。
她蹲下来,抱住大黄。
“塞巴斯蒂安……”她埋在大黄身上,声音闷闷的,“他放我走了……”
大黄不会说话,只是蹭着她。
过了很久,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熟悉的,是周然的。
艾莉丝赶紧擦干眼泪,站起来。
门开了,周然走进来,看到她站在客厅中央,愣了一下。
“怎么了?”
艾莉丝摇摇头。
“没事。”
周然看着她红红的眼睛,走过去。
“哭了?”
艾莉丝没说话,只是抱住他。
周然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艾莉丝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塞巴斯蒂安来过了。”
周然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提醒我。”艾莉丝说,“克莱恩要来了。”
周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
“不怕。”他说,“我在。”
艾莉丝点点头。
窗外,夜色很深。
那个叫克莱恩的人,正在来的路上。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