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走后，艾莉丝一直站在窗边。
周然陪着她，也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远处的楼房，一盏一盏的灯陆续灭了，人们睡了。
但艾莉丝没睡。
她就那么站着，盯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周然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过来。
“喝点。”
艾莉丝接过来，捧在手心，没喝。
“周然。”
“嗯？”
“你说，他什么时候来？”
周然知道她说的“他”是谁。
克莱恩。
“不知道。”他说，“塞巴斯蒂安说，明天晚上。”
艾莉丝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
牛奶慢慢凉了。
周然从她手里把杯子拿走，放在一边。然后他握住她的手。
“去睡会儿？”
艾莉丝摇摇头。
“睡不着。”
“那就躺会儿。”
他拉着她走到沙发边，让她躺下，给她盖好毯子。
艾莉丝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周然在她旁边坐下，握着她的手。
“我在这儿。”
艾莉丝转过头，看着他。
“你会一直在吗？”
“会。”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手还握着他的，没松。
周然就那样坐着，看着她慢慢睡着。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银色的光洒进房间。
很安静。
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周然知道，有什么正在靠近。
那个叫克莱恩的人，那个议会的执法者，正在来的路上。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让她被带走。
艾莉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周然不在旁边。
她坐起来，听到厨房里有动静。
走过去一看，周然正在做早饭。
煎蛋，紫菜汤，还有一小碟咸菜。
“醒了？”他回头看她。
艾莉丝点点头。
“几点了？”
“八点多。”
她愣了一下。
她睡了这么久？
周然把早饭端到桌上。
“过来吃。”
艾莉丝坐下，看着那碗汤。紫菜飘在汤面上，葱花绿绿的，热气一缕一缕地上升。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的，鲜的，和周然平时做的一模一样。
但今天喝起来，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她喝完汤，抬起头，看着周然。
“周然。”
“嗯？”
“克莱恩今天会来。”
周然点点头。
“我知道。”
“你怕吗？”
周然想了想。
“怕。”
“那你还……”
“怕也得面对。”周然说，“总不能跑。”
艾莉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嗯，不能跑。”
吃完饭，周然去洗碗，艾莉丝在旁边看着。
大黄从阳台上跑过来，蹭她的腿。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黄。”
大黄喵了一声。
“今天可能有坏人要来。你别怕，躲起来。”
大黄看着她，眼睛圆溜溜的，好像听懂了。
艾莉丝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到处都亮堂堂的。楼下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来跑去，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很普通的一天。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但她知道，今天不一样。
一整天，艾莉丝都在等。
等那个脚步声，等那阵敲门声，等那个叫克莱恩的人。
但一直等到天黑，什么都没发生。
周然下班回来，看到她站在窗边。
“没来？”
艾莉丝摇摇头。
“可能晚上。”
周然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去做饭，艾莉丝继续站在窗边。
晚饭做好了，艾莉丝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周然也没劝，只是把汤热着，等她饿了再喝。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
大黄趴在他们脚边，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一直没睡，耳朵竖着，偶尔看看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十点。十一点。
艾莉丝的身体越来越绷紧。
周然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出汗。
“别紧张。”他说。
艾莉丝点点头，但还是紧张。
十一点半的时候，大黄忽然站起来，对着窗户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艾莉丝的心猛地一紧。
周然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看向窗外。
月光下，楼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仰着头看着他们的窗户。距离很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艾莉丝站起来。
“是他。”
周然也站起来。
“克莱恩？”
艾莉丝点点头。
他们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们。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然后那个人动了。
他走进单元门。
脚步声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近。
艾莉丝的手攥紧了周然的衣袖。
周然握紧她的手。
“不怕。”
脚步声停在门外。
安静了几秒。
然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下，很轻，很有力。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睛，深色的衣服。他站在门口，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冷冷的光里。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艾莉丝。
然后他开口。
“艾莉丝，好久不见。”
艾莉丝没说话。
克莱恩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周然身上。
他看着周然，看了几秒。
“人类。”
周然走过去，站在艾莉丝身边。
“你就是克莱恩？”
克莱恩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
“塞巴斯蒂安说过。”
克莱恩沉默了一秒。
“他倒是来得快。”
他往前走了一步。
艾莉丝下意识挡在周然前面。
克莱恩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动手的。”
他看着艾莉丝。
“艾莉丝，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艾莉丝点点头。
“议会让你来的。”
“对。”克莱恩说，“你私自逃离家族，与人类接触，违反了族规。按照规矩，你要跟我回去接受审判。”
艾莉丝的手攥紧了。
“如果我不回呢？”
克莱恩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我就带你回去。”
艾莉丝没说话。
克莱恩往前走了一步，进入房间。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客厅——沙发，茶几，电视，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地上趴着的大黄。
最后落在那碗还没收走的紫菜汤上。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你住在这儿？”
艾莉丝点点头。
“和这个人类一起？”
艾莉丝又点点头。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
“艾莉丝，你知道吗，我抓过很多违规的血族。”他说，“有的躲在荒山野岭，有的藏在人类城市，有的甚至逃到了国外。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
他看着她。
“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和一个普通的人类，过着这种……”
他没说下去。
艾莉丝看着他。
“这种什么？”
克莱恩没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沙漏。很小，里面的沙子是银色的，在月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他把沙漏放在茶几上。
“48小时。”
艾莉丝愣住了。
克莱恩看着她。
“48小时之后，我再来。到时候，你跟我走，或者——”
他看了一眼周然。
“或者我连他一起带走。”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
“艾莉丝。”
艾莉丝看着他。
克莱恩没回头。
“别让我等太久。”
他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艾莉丝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周然走过去，拿起那个沙漏。
里面的沙子正在往下落，细细的，银色的，一颗一颗。
48小时。
倒计时开始了。
他看向艾莉丝。
艾莉丝也看着他。
“周然。”
“嗯？”
“我们还有48小时。”
周然放下沙漏，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嗯，48小时。”
艾莉丝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够吗？”
周然想了想。
“够。”
“够干什么？”
周然没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月亮很亮。
屋里，沙漏里的沙子还在落，一颗一颗，细细的，银色的。
48小时。
从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