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是最主要的线索。那是一种规律而沉重的步伐，由金属靴底敲击石砖地面发出，大约每间隔……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大约每间隔三百到四百次心跳的时间，会经过一次。应该是固定的巡逻路线。每次巡逻似乎由两名士兵组成，从一端走到另一端，然后折返，循环往复。除了脚步声，偶尔能听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可能是武器与盔甲的碰撞。
除了巡逻，其他时候，门外几乎是一片死寂。这深埋地下的魔王城核心区域，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云芽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逃跑的念头非但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冷却，反而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几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悄悄挪到门边，再次将耳朵贴上去。这一次，他努力分辨脚步声的远近。来了……近了……又逐渐远去，最终消失。
就是现在！两次巡逻之间的空隙！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爪子，轻轻按在石门上。没有门把手，开启方式似乎是魔力感应或者外部机关。他试着将一丝魔力探入门上那些细微的魔法纹路。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石门纹丝不动。
好吧，行不通。这门或许还要需要特定指令，虽然他可以用魔法直接将门轰开，不过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子做吧？
先不说炸门会带来多大的动静，光是魔法波动就很有可能会把奈落给引过来了。
云芽没有气馁，他早料到可能如此。他退后几步，浅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视着整个孵化间。墙壁、天花板、地面……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房间角落，一个靠近天花板、大约脸盆大小的通风口栅栏上。白天他就注意到那里有气流进出，带着霉味。
栅栏是金属的，用粗大的铆钉固定在石壁上。缝隙很小，以他现在的体型绝对钻不过去。但是……如果能把栅栏弄松呢？
他走到通风口下方，人立而起，一个猛越，前爪紧紧陷入在墙壁上，嘴巴刚好能够到栅栏的边缘。
他选中一颗看起来锈蚀比较严重的铆钉，将牙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铆钉头与墙壁的缝隙。用力。铆钉纹丝不动。他加大力量，牙齿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还是不行。这墙壁和固定件显然都经过魔法加固。
云芽有些烦躁地喷了口黑烟。难道真的无计可施？或许得再等几天，等他有了能够自由活动的机会，等他的实力再强一些……
但，听说魔王可是会一种操控人心的强大魔法，如果不抓紧时间逃跑的话，万一他以后也中了这个魔法怎么办？
所以说这只是可能，但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就有些不安。
云芽不甘心地甩动着尾巴，却在敲击到某一块石板时，声音似乎……空了一点？很细微的差别，但在他集中注意力的听觉下，捕捉到了。
他立刻用爪子沿着那块石板的边缘摸索。果然，这块石板与周围的接缝似乎略大一些，而且缝隙里堆积的灰尘也更多。他试着用爪尖抠进缝隙，用力一撬。
“咔嚓。”
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碎裂声。不是石板本身，而是固定石板的、类似灰浆的东西松动了一点。有戏！
云芽精神一振，浅蓝色的眼睛里冒出光。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耐心地用爪尖一点点刮擦、抠挖那些老化的填充物。碎屑簌簌落下，在金币堆上几乎没有声音。这个过程缓慢而折磨人，他的爪子很快就沾满了灰色的粉尘，但希望就在眼前，他咬牙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云芽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那块大约两个他脑袋大小的石板，被他小心翼翼地、从墙壁上撬松了下来。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弥漫着更浓重霉味和灰尘气息的洞口，比通风栅栏后的管道似乎宽敞一些，大概是建筑内部的某种检修通道或者结构空隙。
洞口不大，但……似乎刚好能让他挤进去。
我的天，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云芽的心脏狂跳起来。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
他把头探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从下方通风栅栏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通道似乎是向下倾斜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他努力抑制住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以及一丝本能的兴奋。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住了不到两天的“巢穴”，那些闪烁的金币。然后，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先将前爪和前半个身子塞进洞口，接着后腿用力一蹬——
扑通。
他有点狼狈地滚了进去，撞在通道内壁上，激起一片尘土。他呛得想咳嗽，又赶紧憋住，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咕噜声。
通道里比想象中还要狭窄和低矮，他必须匍匐前进，粗糙的石壁和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摩擦着他的鳞片，很不舒服。光线几乎为零，只有身后那个被他撬开的洞口，以及下方远处通风栅栏的缝隙，投来极其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通道模糊的轮廓。
他努力辨认方向。向下？不，不能向下，向下很可能是更深的城堡核心，甚至是什么魔法动力室、监狱或者岩浆池。要向上，或者至少水平向外。
他选择沿着通道，向着感觉上可能远离孵化间中心、并且稍微向上的方向爬去。爪子扣在粗糙的石头和沉积的污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回荡。
爬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米，但感觉格外漫长。通道时而宽阔些，让他能稍微抬起头，时而又狭窄得需要他费力挤过。到处是蛛网、灰尘，以及一些细小生物爬过的窸窣声。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绕圈子，或者干脆选错了方向时，前方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不是魔法灯稳定的光，而是更加摇曳、微弱，像是……火光？
云芽停下动作，屏住呼吸，浅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聚焦。那光亮来自通道侧下方的一个缺口，大概是被腐蚀或者破损形成的。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从缺口往下看。
下面似乎是一个小一些的房间，或者储藏室。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火光跳动，映出堆积的杂物轮廓——破损的盔甲、生锈的武器、一些蒙尘的箱笼。空气中飘来陈腐的气味和更浓的灰尘味。
最重要的是，房间里没有人，而且有一扇看起来相当厚重的木门，门上没有复杂的魔法纹路，只有一个巨大的门闩，从里面闩着。
机会！
云芽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仔细观察缺口的大小，又估算了一下到地面的高度。大概三四米，不高，跳下去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声音。
不过，他需要先弄开门闩，或者至少制造出能让他钻出去的更大缺口。这个破损的边缘看起来不算太结实。
他伸出爪子，扣住缺口边缘一块松动的石头，用力一掰。
“哗啦——”
一小堆碎石和灰尘掉落下去，在下面空旷的房间里发出清晰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