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魔王城离边境这么近呢?”过了好久,柚真还是没忍住问道。
虽然说节外生枝是不好,但……他只是问这么一个问题,应该不会有事吧?
“因为这里本就是前线,大人。”奈落的声音依旧平直,在呼啸的风中都格为清晰,“魔王城并非修建在魔界的腹地,而是一座要塞,我们脚下,是抵御人类联军反扑的最前哨。”
他微微侧身,让云芽能更清楚地看到城堡下方那险峻的地势和远方死寂的大地。“您所见的荒芜,并非魔界的全部,但确是这前沿地带的常态。自然演变、战争、魔法、以及两界能量经年累月的对冲与污染,造就了这片焦土。城堡必须在这里,才能威慑墙后的敌人,才能将战火隔绝在魔界更丰饶的内陆之外。”
“原来是这样吗?没看出来魔王大人还挺有心的。”都这么解释了,云芽当然能够理解其中的缘由。
毕竟魔王本就是武力值趋于世界顶峰的存在,人类王国的帝王一般不敢将首都立在国土边境,就是害怕遭到突袭和刺杀,但魔王可不怕,他巴不得那些人类快来送死。
魔族和人类的边境只隔着一道叹息之墙,那么只要把魔王城立在边境面前,就不会发生人类的主力军队入侵魔界,破坏后勤的情况了。
不过,他所知的勇者讨伐魔王的故事,基本上都是勇者砍砍砍杀杀杀,一路成长,砍翻魔族,然后击败魔王。但在这里,勇者面对的第一轮敌人,竟然就是魔族的几大最强战力,还有幕后的终极大boss……
这设定还挺带感的。
“对城堡内的存在而言,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堡垒。城墙本身便是最强的防御,而阿斯塔特阁下,以及驻扎在周边裂隙与堡垒中的军团,则是移动的灾厄。寻常的骚扰与渗透,甚至小规模的军团冲击,都无法撼动这里分毫。”
“那大规模的进攻呢?魔王大人真的强到无惧任何人吗?”虽然根据结果,云芽也能猜到魔王根本不可能有事,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如果魔王真的强到无法战胜,那哪还会有这道僵持不下的叹息之墙在这里?魔族早就冲过去把人类干完了。
“当然不是,哪怕强如魔王陛下,也无法轻易对抗大陆上的所有顶尖强者。但是在魔界,魔族会得到强化,外来者将举步维艰,此消彼长之下,防守远比进攻要来的容易。另外,其实现在魔族的处境并不好,我们也只能缩在魔界里不断防守而已。”
“啊?原来魔族这么惨了吗?”云芽有些惊讶,然后更加确定了自己要逃跑的决心,要是继续跟着魔王混,他肯定也会被那些勇者给讨伐掉的吧!
奈落低下头,暗紫色的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便是您原本被唤醒的意义之一,大人。当真正的战争来临,当叹息之墙的壁垒被彻底粉碎,或者当人类自以为是的勇者们集结起足以威胁城堡的力量时,您,将与阿斯塔特阁下,阿斯塔罗斯将军与陛下的所有军团一同,成为他们的梦魇。”
嗯?按照传承记忆,魔龙的使命,不是践行魔王的意志,毁灭整个世界吗?
“但是我拒绝,”云芽没有考虑那么多,他扭过脑袋,非常坚决的看着奈落的眼睛:“你可是说过我能够自由选择的!”
哪怕云芽这么说了,奈落也没有生气。
“没错,我只是在解答您的疑惑而已,当然会带您离开这里。”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奈落。”
“大人请讲。”
“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这个问题,他憋了一路。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个魔王的管家到底想干什么了,对方的言行举止当中处处透露着矛盾,要不是对方真的在把自己往边界的地方带,他才不会信任这只狡猾的影魔呢。
奈落的身影在光芒边缘显得有些模糊。他的声音在在风间响彻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已回答过,大人。这是我的职责。”
“又是职责……”云芽低声嘟囔,尾巴尖无意识地扫过奈落整齐的礼服,“你的职责真是自相矛盾,一边要我成为战争兵器,一边又帮我逃跑。”
“矛盾与否,取决于观察的角度,大人。或许,对魔王陛下和我们而言,您的两个选择都将对我们有利。”
“我出去之后一定得找个教士!这些阴逼不会在我身上埋下了什么诅咒吧?!”
奈落没理会云芽的碎碎念,而是轻轻放下手中的黑龙,理了理身上被龙尾弄得有些乱了的礼服:“走吧,大人。现在已经离开了城堡的内部,我可以使用空间魔法带我们直接抵达叹息之墙了。”
“彳亍。”
奈落不再多言,微微抬手。和云芽想象中的,光芒一闪,嗖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的空间魔法不同,他脚下,连同云芽所站的区域,阴影如同活物般涌动、拉伸,迅速将两人吞没。没有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只有一刹那的失重与光影扭曲,仿佛沉入一潭冰冷粘稠的墨汁,随即又被轻柔地“吐”了出来。
脚踏实地时,周遭景象已截然不同。
硫磺与焦灼的气味消失了,但空气也并没有变得有多好,因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腐、阴冷,混杂着淡淡血腥和锈蚀金属的气息。风依旧在呼啸,但不再是魔王城高处那种带着灰烬的狂野气流,而是穿行在巨大结构缝隙间的、呜咽般的阴风。
眼前是望不到顶的灰黑色岩石壁垒。壁垒表面布满了无数深刻的划痕、焦黑的灼迹、干涸发黑的污渍,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巨大浮雕,描绘着古老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战争场景。空气沉重,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怨愤与绝望,仅仅是身处其中,就让人感到呼吸不畅,灵魂似乎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挤压。
这里,就是叹息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