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的那天是星期六。
咲夜从早上就开始后悔。
她到底在想什么?五千日元?买下别人的时间?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而且她已经说出口了。
对方是篠宫灯子。班上最受欢迎的人。田径部的王牌。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来?
一定只是场面话。一定早就忘了。
咲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算了,反正她本来就不该期待这种事。
十一点五十八分。
咲夜下楼倒水,经过玄关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
篠宫灯子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穿着便服——浅蓝色的针织衫,白色的长裙——对她笑了笑。
“打扰了。”
咲夜愣在原地,足足三秒。
“……你真的来了?”
“当然啊,”灯子歪了歪头,“不是约好了吗?”
咲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让灯子进门,发现家里没人——爸妈都出门了,姐姐在大学宿舍——冰箱里只有昨天剩下的咖喱,茶几上还摊着她昨晚看到一半的漫画。
糟糕。
咲夜慌忙把漫画收起来,却听见灯子在后面轻轻笑了。
“没关系的,”灯子说,“我家也差不多。”
咲夜转过身。
灯子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看起来不像班上那个完美的篠宫灯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有点局促,又有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要喝什么?”咲夜问。
“都可以。”
咲夜去厨房倒茶。等她端着两杯麦茶回来的时候,发现灯子站在书柜前面,正看着那排文库本。
“你看好多书,”灯子说,“这本,《女孩一生》,好看吗?”
“……还行。”
咲夜把茶放在茶几上,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她们是同学,但从未单独相处过。咲夜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灯子说话。
“那个,”灯子转过身,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还你的。”
咲夜接过信封,发现里面是五千日元。
“……不用这么急。”
“不行,”灯子摇摇头,“说好了要还的。”
咲夜握着那个信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接下来还有四十九周。”
灯子愣了一下。
“什么?”
“五千日元除以一周,”咲夜说,“等于五十周。上周已经过了一周,所以还剩四十九周。”
灯子睁大了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远野同学,你真的好奇怪。”
“……我知道。”
“但是,”灯子笑着说,“种种奇怪,我不讨厌。”
那天下午,她们坐在咲夜家的客厅里,喝着麦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咲夜发现,灯子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玩自己的头发。她喜欢喝热茶,即使夏天也是。她说她最讨厌的食物是青椒,但每次便当里出现还是会吃完,因为不想浪费。
“篠宫同学,”咲夜问,“你为什么要来?”
灯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说‘没关系’的人。”
咲夜不懂。
“那个时候,在书店,”灯子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麦茶,“你没有问我为什么钱不够。你没有说教。你只是说‘用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
“好像……不管我是什么样子,都没关系一样。”
咲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灯子,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阴影,心想:原来,她也是这样想的。
原来,她们是一样的。
“那,”咲夜说,“下周,同样的时间?”
灯子抬起头,笑了。
“嗯,同样的时间。”
那天晚上,咲夜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
“她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好像变亮了一点。”
然后她划掉,改成:
“她来的时候,我好像没有那么想躲起来了。”
想了想,又划掉。
最后她写:
“她来的时候,我想说话。”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