咲夜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校园里和篠宫灯子说话。
不是私底下——私底下她们已经见过四次面，每周六下午，在咲夜家的客厅，两杯麦茶，话题从书聊到天气再聊到学校里那些无聊的事。
但在学校，她们仍然是两条平行线。
咲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灯子坐在前排靠门。中间隔着三十多个人，以及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咲夜不介意。她本来就不擅长和人在学校里说话。而且，她有时候会想，也许灯子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毕竟，那确实很奇怪。用五千日元买下的时间，算什么呢？朋友？不太像。同学？又不止。
她没有问过灯子是怎么想的。
直到那天。
放学后，咲夜照例要去文艺部——其实就是图书馆旁边那间堆放杂物的小教室，只有她一个人。她经过鞋柜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叫她。
“远野同学！”
是小林夏帆。
灯子的朋友。短头发，笑起来很开朗，总是叽叽喳喳的。
咲夜停下脚步，有点紧张。
“那个，”小林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这个给你。这周六的读书会，灯子说要邀请你！”
咲夜愣住了。
她低头看那张纸。是手写的邀请卡，上面画着可爱的小花，写着“二年二班读书会 地点：小林家 时间：周六下午两点”。
“灯子说你很喜欢看书，”小林笑眯眯地说，“所以一定要找你来！”
咲夜握着那张纸，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见灯子站在不远处的鞋柜旁，正在和朋友说话。像是感觉到咲夜的目光，灯子转过头，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笑了笑。
那笑容和私底下的一样。
咲夜忽然明白了。
灯子没有想要隐瞒。灯子想要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灯子想要——
“好，”咲夜说，“我去。”
周六下午，咲夜站在小林家门前，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从未参加过这种聚会。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会不会搞砸一切。
门开了。
小林热情地把她拉进去，客厅里已经坐着四五个人，都是班上的女生。她们看到咲夜，有点惊讶，但很快露出友善的笑容。
“远野同学，这边坐！”
“你都看什么书啊？”
“听灯子说你超会写作文，真的吗？”
咲夜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然后她看见灯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饼干。灯子看到她，眼睛亮了亮，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吗？”灯子小声问。
咲夜点点头。
“那个，”她小声说，“谢谢你邀请我。”
灯子笑了。
“我想让她们认识你，”她说，“因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林的喊声打断了。
“灯子！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没有啦——”
那天下午，咲夜说了很多话。
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她发现，当灯子在旁边的时候，她好像没有那么害怕说话了。
聚会结束后，她们一起走回家。夕阳很橙，路上人很少。
“今天开心吗？”灯子问。
“……嗯。”
咲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篠宫同学，”她说，“你为什么要——”
“叫我灯子就好，”灯子打断她，“我们不是朋友吗？”
咲夜抬起头。
灯子站在夕阳里，笑着看她。
“还是说，”灯子歪了歪头，“你只想当我的债主？”
咲夜忍不住笑了。
“……灯子。”
“嗯？”
“谢谢你。”
灯子没有说话。
但她走过来，轻轻握了一下咲夜的手。
只有一秒钟。
但咲夜觉得，那一秒钟，比整个下午加起来还要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