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咲夜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转班。转学。
这不是开玩笑的。
训导主任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不是那种大声的、吓人的转，是冷冷的、平静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的那种转。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们其中一个人可能要转班。或者，转学。”
咲夜翻了个身。
天花板很白。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光。她盯着那道光，想着那些话。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继续什么？
继续喜欢灯子？继续和灯子在一起？继续在放学后去那间小教室？继续牵手？继续笑？继续——
继续做自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继续下去，灯子可能会被迫离开。
灯子可能会转班。可能会转学。可能会去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可能会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这个念头一出现，咲夜就觉得胸口好闷。
像是被人用力压着，喘不过气来。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能让灯子因为她而受苦。
不能让灯子付出代价。
不能——
她闭上眼睛。
但那句话还在。
“转学。”
第二天放学后，她去找灯子。
小教室里，灯子已经在了。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但眼睛看着窗外。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来了？”
“嗯。”
咲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很阴。但雨已经停了。云层很厚，偶尔有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是天的伤口。
“我有话要说。”咲夜开口。
灯子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又像是完全不知道。
“什么？”
咲夜深吸一口气。
她昨晚想了很久。想了无数种说法。想了怎么开口，怎么说才不会让灯子太难过，怎么解释才能让灯子理解。
但现在，坐在这里，看着灯子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忘了。
她只能直接说。
“我们，暂时保持距离吧。”
灯子愣住了。
“……什么？”
“我不是说分手，”咲夜赶紧解释，“只是——暂时。等风头过去。”
灯子看着她。
很久。
久到咲夜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后灯子说：“你是为我好，对吧？”
咲夜点头。
当然是为了她好。
为了不让灯子被迫转班。为了不让灯子转学。为了不让灯子因为她而受苦。
她以为灯子会理解。
她以为灯子会同意。
她以为——
“我不要。”
咲夜愣住了。
“什么？”
“我不要暂时分开，”灯子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咲夜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笃定。是那种早就想好了、不会改变的笃定。
“可是——”
“没有可是，”灯子打断她，“如果他们要处罚，那就处罚。如果他们要我转学，那我就转学。但我不会因为害怕，就假装不喜欢你。”
咲夜的眼眶红了。
“灯子——”
灯子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和每一次牵手时一样暖。
“咲夜，”她说，“我们说好的。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一起走下去。”
咲夜看着她。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个说“我不要”的人。
眼泪掉下来。
但她笑了。
“好，”她说，“一起。”
灯子也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脸上的紧张慢慢化开，笑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照下来。
很亮。
很暖。
像是预告着什么。
她们握着手，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
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些话已经说了。
那些最重要的，已经说了。
“咲夜。”
“嗯？”
“你刚才说暂时分开的时候，”灯子说，“我心里好痛。”
咲夜看着她。
“对不起。”
“不是要你道歉，”灯子说，“是要你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替我做决定。”
咲夜愣住了。
灯子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那种好，不是我想要的好。”
咲夜没有说话。
“我想要的好，是你在我旁边，”灯子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在我旁边。”
咲夜看着她。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记住了。”
灯子笑了。
笑得特别好看。
窗外有风吹进来。
很轻。
很暖。
那天之后，传言还在继续。
目光还在。窃窃私语还在。那些“好恶心”偶尔还是会飘进耳朵里。
但咲夜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在意了。
因为灯子在旁边。
因为小林也在旁边。
因为她们说好了。
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一起走下去。
不是她一个人保护灯子。
是一起。
有一天，小林带来一个消息。
“喂，”她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了，有人在联署。”
咲夜愣住了。
“联署什么？”
“要求学校处理你们。”
灯子的脸色变了。
“多少人？”
“还不知道，”小林说，“但好像有不少人。”
沉默。
窗外的天又阴了。
又要下雨了。
但这一次，咲夜没有害怕。
她看着灯子。
灯子也看着她。
然后她们同时笑了。
“笑什么？”小林问。
“没什么。”灯子说。
小林看着她们，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真的疯了。”
咲夜点点头。
“大概吧。”
小林也笑了。
“行吧，疯就疯，”她说，“反正我也疯了。”
她们坐在小教室里。
三个人。
等着暴风雨再来。
但这一次，她们在一起。
不管发生什么。
一起面对。
因为这是她们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