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结束的时候，咲夜和灯子一起去了那个书店。
就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天是放假的第一个周末。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风很轻。咲夜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手机里灯子的消息：“今天去书店吗？就那个书店。”
她回复：“好。”
就这么简单。
她们约在车站见面。咲夜到的时候，灯子已经在那里了。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把遮阳伞。看见咲夜，她笑了笑。
“来了？”
“嗯。”
她们一起走向书店。
那条路走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她们是牵着手走的。
不是偷偷的。不是怕被看见的。就是自然地，走在一起，手牵着手。
街上有人看她们吗？不知道。
但她们不在乎了。
书店还是老样子。
小小的门面，旧旧的招牌，橱窗里摆着几本新书。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那个大婶正在整理账本。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看见她们，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哎呀，”她说，“是那个五千圆的——”
灯子笑了。
“对，是我们。”
大婶看着她们，眼睛眯起来。
“感情很好嘛。”
咲夜点点头。
“嗯，很好。”
大婶没有再多问。她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整理账本。
书店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架上，照在地板上。有灰尘在光线里飘浮，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来。
她们在书架之间慢慢走。
灯子拿起一本书，翻开看看，又放回去。咲夜走到熟悉的那个角落，那里摆着她喜欢的作家的书。
她拿起一本，翻了翻。
《女孩一生》。
是她一直想看的那本。之前来的时候，这本书总是被人借走。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她。
“喜欢吗？”
灯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咲夜转过头。
灯子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嗯，”咲夜说，“一直想看。”
灯子看了看那本书的封面，然后笑了笑。
“买吧。”
咲夜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灯子说，“送给你。”
她从咲夜手里拿过那本书，走向柜台。
咲夜跟在后面。
灯子把书放在柜台上，从钱包里拿出钱。
“这次我有钱了，”她笑着说，“不用借了。”
大婶看着她们，笑了。
“好，好。”
她帮她们把书包起来。
灯子接过袋子，递给咲夜。
“给你的。”
咲夜看着那个袋子。
袋子是棕色的纸袋，上面印着书店的名字。里面装着那本书，还有灯子的心意。
她接过来。
“谢谢。”
她们走出书店。
夕阳很橙。
街上人很多。下班的人群，放学的学生，买菜的主妇，牵着狗散步的老人。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热闹又嘈杂。
但她们走在人群里，好像自有一个安静的空间。
因为她们牵着手。
不是偷偷的。不是怕被看见。
就是自然地，牵着手。
有人看了她们一眼。有人多看了几秒。有人小声说了什么。
但她们没有在意。
因为——
这是她们的世界。
窗永远开着的世界。
“咲夜。”
“嗯？”
“你开心吗？”
咲夜想了想。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个书店的时候。那天她一个人，借了一本书，然后离开。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一个人，会借出五千圆，会开始一段故事。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
但不一样了。
因为身边有灯子。
“嗯，”她说，“很开心。”
灯子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也是。”
她们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灯子。”
“嗯？”
“你说，以后我们还会来吗？”
灯子想了想。
“会吧。”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咲夜看着她。
“说好了？”
灯子笑了。
“说好了。”
她们走到车站。
电车来了。
咲夜要上车了。
但她没有动。
“怎么了？”灯子问。
咲夜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只是想多待一会儿。”
灯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
电车开走了。
下一班要等十分钟。
她们站在站台上，手还握在一起。
风很轻。天很暖。
“咲夜。”
“嗯？”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灯子看着远处的轨道。
“我在想，”她说，“如果那天我没有忘带钱包，我们会怎么样？”
咲夜想了想。
“不知道。”
“会认识吗？”
“不知道。”
“会成为朋友吗？”
“不知道。”
“会喜欢上对方吗？”
咲夜转过头看她。
“会。”
灯子看着她。
“为什么？”
咲夜想了想。
“因为，”她说，“注定要相遇的人，总会找到方式。”
灯子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特别好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咲夜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
“有。”
“没有。”
“有。”
她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都笑了。
下一班电车来了。
咲夜上车了。
她站在车厢里，隔着玻璃看着站台上的灯子。
灯子朝她挥手。
她也挥手。
电车开动了。
灯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但咲夜知道，她们不会真的分开。
因为明天还会见面。
后天还会。
大后天还会。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
那天晚上，咲夜回到家，把那本书放在书架上。
书架上有很多书。但这一本，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坐在桌前，看着那本书。
想起灯子说的话。
“送给你。”
“这次我有钱了。”
“每年都来。”
她笑了。
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她的避难所永远开着窗——给那些愿意走进来的人。”
写完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
她拿出手机，给灯子发消息。
“今天很开心。”
几秒后，灯子回复了。
“我也是。”
“下次再去。”
“好。”
“每年都去。”
“说好了。”
咲夜看着那行“说好了”，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
风从窗户吹进来。
很轻。
很暖。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想起那五千圆。想起那个书店。想起那个站在收银台前不知所措的女生。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走过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
但她不后悔走过去了。
因为那个决定，让她遇见了灯子。
让她有了一个可以不用躲的地方。
让她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人会等她。
窗还开着。
风还吹着。
那个人还在。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