咲夜发现时间过得很快，是在某天放学后。
那天和往常一样。放学铃响，她收拾书包，穿过走廊，走过中庭，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小教室里，灯子已经在了，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咲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吱呀响了一声，和每一次一样。
窗外的银杏开始变黄了。一片一片的叶子，从绿色慢慢变成金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几片已经开始飘落，轻轻地，慢慢地，落在窗台上。
“再过几个月就要考试了，”灯子说，语气很轻，“然后就毕业了。”
咲夜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的银杏叶，想着去年这个时候，她们还在担心那些传言。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好恶心”。那时候觉得好难熬，觉得过不去。但一年过去了，那些都成了过去的事。
前年这个时候，她们还不认识。她一个人在这间小教室里写东西，灯子在田径部跑步，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
现在，她们在一起。
时间过得好快。
快到让人害怕。
“咲夜？”
咲夜回过神。
“嗯？”
“你在想什么？”
咲夜想了想。
“在想，”她说，“以后的事。”
灯子看着她。
“以后的事？”
“嗯，”咲夜说，“毕业以后，我们要做什么。”
灯子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吹动窗帘，吹动书页。有几片银杏叶被风吹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下。
“我其实……不太敢想。”灯子说。
咲夜转头看她。
灯子低着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着。那是她紧张时会做的小动作。划过来，划过去，像是在描什么看不见的形状。
“成绩是还可以，”她说，“但不知道要读什么。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
她停住了。
咲夜等了一会儿。
“不知道什么？”
灯子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别的什么。是困惑，是不安，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复杂。
“不知道，”她说，“该怎么把你放进未来里。”
咲夜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灯子说，“大家都在说未来规划、志愿学校、职业选择。老师说要早点决定方向，爸妈说要考虑就业前景，同学都在讨论要考哪所大学。”
她顿了顿。
“但这些规划里，没有‘和咲夜在一起’这个选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咲夜看着她。
看着那双困擾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这个正在为未来发愁的人。
她想起两年前，她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灯子总是笑着，笑得让人看不透。现在她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困惑的，不安的，真实的。
这就是信任吧。
“那就一起想。”她说。
灯子看着她。
“什么？”
“一起想，”咲夜说，“把这个选项放进去。”
灯子愣住了。
“可以这样吗？”
“为什么不行？”
灯子想了想。
“因为，”她说，“大人说未来要为自己打算。要独立。不能依靠别人。”
咲夜轻轻笑了。
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整个人都柔和了。
“那，”她说，“如果你就是我未来的一部分呢？”
灯子睁大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慢慢化开，变成另一种东西。是惊讶，是不敢相信，是——
是感动。
咲夜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乱说的——”
“不是乱说的，”灯子说，“你从来不乱说。”
咲夜抬起头。
灯子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咲夜，”她说，“你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但是，”灯子说，“我最喜欢这种奇怪了。”
窗外的银杏叶飘落。
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窗台上。落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
但她们还在一起。
手还握着。
那天之后，她们开始认真讨论未来。
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讨论，是真的坐下来，拿着纸笔，把自己想做的事写下来。
在小教室里，在放学后的时间，在一张又一张的草稿纸上。
灯子先写。
“我想做和人有关的工作。”
“为什么？”
“因为喜欢和人说话吧。”
咲夜点点头。
然后她写。
“我想继续写东西。”
“写小说？”
“嗯。想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
灯子笑了。
“那我要做第一个读者。”
“好。”
她们继续写。
灯子写：“如果读大学，想在东京。因为离你近。”
咲夜写：“如果读大学，也在东京。因为离你近。”
她们看着对方写的东西，同时笑了。
“我们好傻。”灯子说。
“……嗯。”
“但是，”灯子说，“这样傻傻的，好像也不错。”
咲夜点点头。
窗外的银杏叶落得更多了。
地上铺了一层金色。
小林知道她们在讨论未来的事，也跑来参与。
“你们要考同一所大学吗？”她问。
“不知道，”灯子说，“要看成绩。”
“那如果考不上呢？”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咲夜说：“那就找近一点的。”
“能多近？”
“能每天见面的近。”
小林看着她们，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真的没救了。”
灯子笑了。
“没救就没救。”
咲夜也笑了。
小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她也笑了。
“行吧，”她说，“那我考近一点的大学，这样也能常见面。”
灯子看着她。
“夏帆——”
“别感动，”小林摆摆手，“我只是不想一个人而已。”
那天晚上，咲夜躺在床上，想着白天讨论的事。
未来。
这个词以前离她很遠。她从来不规划。不期待。不幻想。因为觉得那些和自己无关。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灯子。有小林。有这些人。
未来变得具体了。
变得可以想了。
变得让人期待了。
她拿起手机，给灯子发消息。
“今天讨论的事，我认真在想。”
灯子很快回复了。
“我也是。”
“在想什么？”
咲夜想了想。
“在想，不管去哪里，只要和你一起，就好。”
灯子看着那行字。
笑了。
她回复：
“我也是。”
窗外的月亮很亮。
银杏叶还在落。
时间还在走。
但她们在一起。
一起想未来。
一起把对方放进未来里。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