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晦日那天，咲夜去了灯子家。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点心——和第一次来时一样。但这一次，她没那么紧张了。
门开了。灯子站在门口，穿着红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很居家。
“来了？”
“嗯。”
“进来吧。”
咲夜走进去。玄关还是那么小，但鞋柜上的多肉植物长大了不少，叶子更饱满，颜色更绿。
优子在厨房里忙。
听到声音，她探出头来。
“来了啊，随便坐。”
“阿姨好。”
咲夜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摆着一棵小小的门松，茶几上放着橘子，电视里在放年末特别节目。沙发还是那张沙发，但换了个新的沙发套，深蓝色的，看起来很暖和。
灯子拉着她坐下。
“紧张吗？”灯子小声问。
“不紧张了。”
“真的？”
“嗯。习惯了。”
灯子笑了。
优子端菜出来。
满满一桌。煮年糕、煮物、炸虾、刺身、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杂煮。
“哇，”咲夜说，“这么多。”
优子擦了擦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一年一次嘛。”
她们坐下，开始吃饭。
“阿姨手艺变好了。”咲夜说。
优子轻轻笑了。
“练习的次数变多了，”她说，“有人要回来吃饭，总不能一直吃外卖。”
咲夜看了看灯子。
灯子假装没听见，低头吃饭。但她的耳朵红了。
咲夜也低下头，继续吃。
但她在笑。
吃完饭，她们一起收拾碗筷。
咲夜要帮忙，优子说“你是客人，坐着就好”。但咲夜还是坚持站起来，端着碗走进厨房。
三个人在水槽前站成一排。
咲夜洗，灯子冲，优子擦。
水流声，碗盘碰撞声，还有偶尔的说话声。
“这个盘子好久没见了。”
“去年买的吧？”
“好像是。”
“我记得是用它装过咖喱。”
“对，就是那次。”
咲夜听着她们说话，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收拾完，她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红白歌合战。
优子坐在沙发上，喝着酒，偶尔评论一下哪个歌手唱得好。
“这个不错。”
“这个去年的衣服更好看。”
“这个是谁？不认识。”
咲夜和灯子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靠在一起。
电视的声音很吵。
但她们听不见。
因为她们在听彼此的心跳。
咚、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
大概是两个人的混在一起。
十一点多的时候，咲夜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在灯子家？”
“嗯。”
“玩得开心。明天回来就好。”
咲夜看着那行字，笑了。
灯子凑过来看。
“你妈真好。”
“嗯。”
灯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妈也变好了。”
咲夜转头看她。
灯子看着厨房的方向。优子正在里面热酒，背影看起来很普通，和任何一个母亲一样。
“以前不会这样的，”灯子说，“过年都是我一个人。她不是加班，就是和朋友出去。我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吃便利店的年糕，一个人等零点。”
她顿了顿。
“今年不一样了。”
咲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因为你在，”灯子说，“她也在。”
咲夜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她的手。
十二点快到了。
优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酒。
“快到了。”她看了一眼电视。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灯子转头看咲夜。
七、六、五——
咲夜看着她。
四、三、二——
“新年快乐。”她们同时说。
一。
窗外响起钟声。
远处的寺庙，近处的神社，都在敲钟。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穿过寒冷的夜，传进客厅。
然后——
灯子轻轻吻了咲夜。
只有一秒。
很轻。
很暖。
咲夜愣住了。
灯子退开，脸很红。
“那个，”她说，“可以吗？”
咲夜看着她。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张红透的脸，看着这个在新年第一秒吻她的人。
然后她笑了。
“可以，”她说，“但是——”
她凑过去。
回吻了她。
比灯子久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灯子的睫毛在她脸上轻轻扫过。
痒痒的。
暖暖的。
电视里传来新年的歌声。
窗外有人在放烟火。砰——啪——远远的，小小的。
但她们听不见。
因为她们在听彼此的心跳。
咚、咚、咚。
好大声。
像是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声音。
“咳咳。”
优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们猛地分开。
优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酒杯，表情似笑非笑。
“那个，”她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转身走回厨房。
灯子的脸更红了。
咲夜也是。
她们看着彼此。
然后笑了。
笑得停不下来。
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完了，”灯子说，“被我妈看到了。”
“……嗯。”
“怎么办？”
“不知道。”
她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又笑了。
优子从厨房里探出头。
“笑什么？”
“没什么。”灯子说。
优子看着她。
然后她也笑了。
“年轻真好。”她说。
她缩回头。
继续喝她的酒。
窗外的烟火还在放。
钟声还在响。
客厅里很暖。
咲夜靠在灯子肩膀上。
灯子握着她的手。
“咲夜。”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今年也要在一起。”
“嗯。”
“明年也是。”
“嗯。”
“后年也是。”
“嗯。”
“一直。”
“一直。”
灯子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咲夜也笑了。
笑得整个人都暖了。
窗外的烟火越来越远。
钟声也停了。
夜很深了。
但她们还在一起。
手牵着手。
新的一年开始了。
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天晚上，咲夜住在灯子家。
优子给她准备了客房。被褥是新的，晒过太阳的，有股好闻的味道。
咲夜躺进去，闭上眼睛。
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那个吻。
想着灯子的脸。
想着“一直”那两个字。
她笑了。
拿出手机，给灯子发消息。
“睡了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
“没。”
“在想你。”
咲夜看着那行字。
心跳又加快了。
她回复：
“我也是。”
灯子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是一条：
“明天见。”
咲夜笑了。
“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
窗外很安静。
偶尔有远处的烟火声。
但她听不见了。
因为她睡着了。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们还在一起。
一直一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