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那天,她们一起去神社初詣。
天气很好。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早上停了,天空蓝得透明。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空气冷冰冰的,但吸进去很舒服。
咲夜出门的时候,妈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暖宝宝。
“外面冷,拿着。”
“谢谢妈。”
她把暖宝宝放进外套口袋,走到车站。
灯子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围着红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很鲜艳。看见咲夜,她笑了笑。
“来了?”
“嗯。”
“走吧。”
她们牵着手,往神社的方向走。
车站附近很多人。都是去初詣的。有全家出动的,有情侣,有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新年的气息。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神社。
人更多了。
长长的队伍从神社门口一直排到外面的街道上。她们站在队尾,慢慢往前挪。
小林从后面跑过来。
“喂——等我——”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她们面前。
“迟到了,”灯子说。
“有什么办法,我妈非要我吃了早饭再出门,”小林翻个白眼,“新年第一天就吵架,不吉利。”
咲夜轻轻笑了。
“那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一大碗年糕汤,现在撑得要死。”
她们排在队伍里,一边聊一边等。
小林看看周围,又看看她们牵在一起的手。
“喂,”她说,“你们两个,不要一直黏在一起。”
“你也可以找人黏啊,”灯子说。
小林翻个白眼。
“我一个人很好,”她说,“自由。”
“真的?”
“当然。”
灯子看着她,笑了。
“那你怎么一直来找我们?”
小林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
“那是因为你们是我朋友,不是因为我需要黏人。”
“哦——”
“哦什么哦!”
她们笑着,继续排队。
队伍很长,但走得不算慢。十几分钟后,她们到了神社里面。
咲夜看着周围的人。
有家人。有情侣。有朋友。有老人。有小孩。
每个人都在祈求什么。
有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表情很认真。有人投钱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笑。
咲夜忽然觉得,新年真好。
可以把所有的愿望,都放在这一天。
可以相信,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变好。
“你要许什么愿?”灯子问。
咲夜想了想。
“希望可以考上想去的学校,”她说,“希望可以成为作家。希望——”
她看了一眼灯子。
“希望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
灯子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也是,”她说,“希望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
“还有呢?”
“还有,希望可以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咲夜点点头。
轮到了她们。
她们走到拜殿前面。
咲夜从钱包里拿出五円硬币。
五円——御缘。和神明结缘的意思。
她把硬币投进赛钱箱。
叮。
清脆的声音。
然后摇铃。咲夜拉着铃绳,铃铛响起来,当当当,像是告诉神明:我来了,我要许愿了。
然后鞠躬两次。
拍手两次。
闭眼。
许愿。
咲夜许了三个愿。
第一个,考上想去的大学。
第二个,成为作家。
第三个——
她没有说出来。
但她知道是什么。
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然后睁开眼睛。
灯子也在看她。
她们的目光相遇。
然后同时笑了。
因为她们知道,对方也许了同样的愿。
因为她们牵着的手,握得很紧。
参拜完,她们去卖御守的地方。
小小的摊位前挤满了人。各种颜色的御守挂在架子上,红的、白的、黄的、绿的。学业守、恋爱守、健康守、安全守——什么都有。
咲夜看着那些御守,想了想。
她买了一个学业守,一个恋爱守。
灯子买了一样的。
“你买恋爱守做什么?”咲夜问。
“给你的,”灯子说,“你也要给我。”
她们交换了御守。
咲夜接过灯子递来的那个。
红色的,小小的,上面绣着“恋爱成就”四个字。
她把御守放进钱包里。
和那五千円的纸钞放在一起。
虽然那张纸钞早就花掉了——那天在书店,灯子用它买了那本书,后来那本书一直放在小教室的书架上,被很多人翻过。
但咲夜一直留着那个位置。
钱包里那个夹层,空的。
但她知道,那张纸钞还在。
在心里。
记得那个下午。记得那本书。记得那句“用这个”。记得一切开始的地方。
小林在旁边买了一个交通安全守。
“你要这个做什么?”灯子问。
“以后骑车上学,”小林说,“安全第一。”
“你考哪个大学定了吗?”
“还没,”小林说,“但肯定在东京那边。电车太挤,不如骑车。”
咲夜看着她。
“你已经想这么远了?”
小林耸耸肩。
“你们都在想,我也想一下呗。”
灯子笑了。
“那你和我们一起吗?”
“当然,”小林说,“说好的。”
她们走出神社。
外面有人卖甘酒。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喝吗?”灯子问。
“好。”
她们买了三杯。
站在路边,一边喝一边看人群。
甘酒甜甜的,暖暖的,从嘴里暖到胃里。
“真好喝。”小林说。
“嗯。”
“新的一年,”小林举起杯子,“干杯。”
她们碰杯。
叮。
小小的声音。
但很响。
喝完甘酒,她们继续走。
没有目的地,就是随便走走。
街道上到处都是新年的装饰。门松、注连绳、新年快乐的字样。偶尔有穿着和服的女孩子走过,木屐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咲夜。”
“嗯?”
“你开心吗?”
咲夜想了想。
“嗯,”她说,“很开心。”
“为什么?”
咲夜看着灯子。
看着她被围巾遮住一半的脸。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笑。
“因为你在,”她说,“小林也在。”
灯子笑了。
“我也是。”
小林在旁边说:“你们不要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
“哪里肉麻?”
“哪里都肉麻。”
她们笑着,继续走。
下午的时候,她们去了灯子家。
优子在家,正在看电视。看见她们回来,她站起来。
“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去做点东西。”
她走进厨房。
小林第一次来灯子家,有点好奇地到处看。
“你妈好温柔。”
灯子愣了一下。
“温柔?”
“嗯,”小林说,“给我们做饭,还问我们吃了没。不温柔吗?”
灯子想了想。
以前的优子不会这样的。
以前的优子不会问“吃了没”,不会做饭,不会在家等。
但现在会了。
“嗯,”她说,“温柔。”
咲夜在旁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优子端了年糕汤出来。
热腾腾的,上面漂着青菜和鸡肉。
“吃吧。”
她们坐在餐桌前,一起吃年糕汤。
窗外的太阳开始偏西。
新年的第一天,快要结束了。
但她们不觉得可惜。
因为还有明天。
后天。
每一天。
吃完年糕汤,小林先走了。
“明天见,”她说,“不,明天不一定,反正开学见。”
她挥挥手,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咲夜和灯子。
优子去洗碗了。水声哗哗的。
她们坐在沙发上。
手牵着手。
“咲夜。”
“嗯?”
“明年,”灯子说,“我们还来初詣。”
“好。”
“后年也是。”
“好。”
“一直。”
“一直。”
灯子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咲夜也笑了。
窗外的夕阳很橙。
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
很暖。
新的一年开始了。
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天晚上,咲夜回到家,把那个恋爱守从钱包里拿出来。
放在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
想着灯子。
想着那个吻。
想着那句“一直”。
她笑了。
新的一年,一定会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