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越来越近。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二十天。十五天。十天。每个数字都像一记钟声,敲在心上。
压力越来越大。
咲夜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紧张——她对自己说。她做了该做的准备,刷了该刷的题,背了该背的东西。她应该可以的。
但就是睡不着。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就会自动开始转。
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万一题目太难怎么办?
万一失误怎么办?
万一——
万一和灯子分开怎么办?
那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转得她心慌。转得她凌晨三点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着窗帘,透进来淡淡的光。她盯着那道光,想着那些可怕的可能。
有一天凌晨三点,她忍不住了。
拿起手机,给灯子发消息。
“睡不着。”
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这么晚,灯子肯定睡了。明天她还要早起学习。自己干嘛打扰她?
但手机亮了。
灯子的回复。
“我也是。”
咲夜愣住了。
她打字:“为什么?”
灯子回复得很快。
“在想你。”
咲夜看着那三个字。
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因为有人在想她。
在凌晨三点,在想她。
她打字:“我也是。”
“在想你。”
灯子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是一条:“睡吧。明天见。”
咲夜看着那行字。
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着了。
隔天放学后,她们在小教室见面。
咲夜走进去的时候,灯子已经在了。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参考书,但眼睛看着窗外。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来了?”
“嗯。”
咲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吱呀响了一声。
她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都笑了。
“没睡好?”灯子问。
咲夜点点头。
她看着灯子。灯子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和她一样。
“你也是吧。”
灯子点点头。
“嗯,不过没关系。”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
“给你。”
咲夜接过来看。
是热可可。便利商店那种,杯装的,还温着。
“刚才买的,”灯子说,“喝一点,会好睡一点。”
咲夜看着那杯热可可。
杯子上还有一点点热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变成白雾。淡淡的,很快就散了。
她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可怕的念头。想起凌晨三点的那条消息。
眼眶红了。
“谢谢。”
她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很甜。
很暖。
从嘴里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心里。
“好喝吗?”灯子问。
“嗯。”
灯子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就好。”
她们坐在小教室里。
喝着热可可。
窗外的风很冷。吹得窗户嘎嘎响。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快黑了。操场上没有人,只有风在吹。
但她们不冷。
因为在一起。
喝完热可可,咲夜把杯子放回袋子里。
“灯子。”
“嗯?”
“你怕吗?”
灯子看着她。
“怕什么?”
“怕考不上。怕分开。怕——未来不像我们想的那样。”
灯子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枯枝在风里摇晃。
然后她说:“怕。”
咲夜看着她。
“但更怕的是,”灯子继续说,“因为这些怕,就不敢往前走。”
咲夜没有说话。
“你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灯子问,“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一起走下去。”
咲夜点点头。
“那,”灯子说,“现在也是一样。”
她伸出手,握住咲夜的手。
那只手很暖。
比热可可还暖。
“不管考成什么样,”灯子说,“不管去哪里,我们都一起想办法。”
咲夜看着她。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这个在凌晨三点说“在想你”的人。
“好。”她说。
她们握着手。
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
窗外的风还在吹。
天完全黑了。
但她们不害怕了。
那天晚上,咲夜回到家。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那些念头还在吗?
在。
但它们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有人和她一样。
有人也在害怕。
有人也在努力。
有人会在凌晨三点说“在想你”。
有人会在放学后给她带热可可。
有人会握住她的手,说“一起想办法”。
这就够了。
她睡着了。
这一次,睡得很好。
第二天,她去学校的时候,发现灯子在走廊上等她。
“早安。”
“早安。”
她们一起走。
小林从后面追上来。
“喂,等等我。”
三个人并排走。
窗外的阳光很亮。
雪开始化了。
春天快来了。
考试的日子终于来了。
那天早上,咲夜起得很早。
她检查了准考证、铅笔、橡皮、手表。一样一样放进包里。
妈妈在厨房里做饭。
“多吃一点,”妈妈说,“考试很耗体力。”
“嗯。”
她吃着早饭,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
不冷。也不热。
刚刚好。
手机响了。
是灯子的消息。
“加油。”
只有两个字。
咲夜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回复:“你也是。”
然后背上书包,出门。
考场在学校附近的大学。她走路过去。路上有很多和她一样的人,背着书包,表情紧张。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深呼吸。
咲夜没有。
她只是走。
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
周围很安静。只有翻卷子的声音,写字的沙沙声,偶尔的咳嗽声。
她深吸一口气。
打开试卷。
开始答题。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写完了国语。写完了数学。写完了英语。
一门一门,一天一天。
最后一天最后一门,她放下笔的时候,忽然觉得很平静。
不管考成什么样,都结束了。
她走出考场。
阳光很刺眼。
她眯起眼睛,往校门口走。
然后她看见了灯子。
灯子站在校门口的樱花树下,朝她挥手。
樱花还没开。只有光秃秃的树枝。
但灯子在笑。
笑得比樱花还好看。
咲夜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灯子问。
“不知道,”咲夜说,“但结束了。”
灯子点点头。
“我也是。”
她们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那,”灯子说,“去书店?”
咲夜看着她。
“现在?”
“嗯。说好的。”
咲夜笑了。
“好。”
她们一起走。
那个第一次见面的书店。
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手牵着手。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