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考试那天,天气很冷。
咲夜早上五点就醒了。不是闹钟叫醒的,是自然醒的——或者说,是被紧张叫醒的。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淡淡的一层。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一点,但还算平稳。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
妈妈已经在厨房里了。
“这么早?”
“嗯。睡不着。”
妈妈看着她,没有多说。只是把准备好的早饭端上来——米饭、味噌汤、煎蛋、还有一块炸鱼。
“多吃点。考试很耗体力。”
“嗯。”
咲夜吃着早饭,看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放晴。但早上还是冷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外面。
吃完饭,她检查了一遍东西。准考证。铅笔。橡皮。手表。一样一样确认过,放进包里。
妈妈送她到门口。
“加油。”
“嗯。”
咲夜走出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一点。
走到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在站台上,但没什么温度。等车的人很多,都是和她一样背着书包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表情——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的害怕。
电车来了。
她上车。
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商店,熟悉的一切。
考试的地方在大学,坐电车要四十分钟。她昨晚查过路线,确认过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但现在坐在车上,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她拿出手机。
灯子发来一条消息。
“出门了吗?”
“嗯。在电车上。”
“我也在路上了。冷死了。”
咲夜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
她打字:“紧张吗?”
灯子回复很快:“超紧张。你呢?”
“也是。”
“那我们一起紧张。”
咲夜笑了。
“好。”
电车到站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来得及。
她跟着人流走出车站,往大学的方向走。
那所大学她来过一次。和灯子一起,在秋天的时候。那时候银杏叶刚黄,落了一地。她们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想象着以后自己也会是其中之一。
现在,她站在同一个地方。
但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考生。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背单词,有的在和朋友说话。有人表情紧张,有人看起来很放松,有人在深呼吸。
咲夜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灯子。
灯子站在樱花树下,朝她挥手。
樱花还没开。只有光秃秃的树枝。但灯子在笑,笑得比樱花还好看。
咲夜走过去。
“来了?”
“嗯。”
她们站在一起。
灯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
“紧张吗?”灯子问。
咲夜点点头。
“我也是,”灯子说,“但没关系。”
她伸出手,握住咲夜的手。
那只手很暖。
比暖宝宝还暖。
“不管结果如何,”灯子说,“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咲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决定了,”灯子说,“如果考不上,就重考。如果要去远的地方,就跟去。反正——”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反正我赖定你了。”
咲夜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的?”
“跟你学的。”
咲夜看着她。
看着这个说要赖着她的人。看着这个从五千円开始的人。看着这个一起走过两年多的人。
忽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因为不管结果如何,这个人会在。
铃声响了。
该进考场了。
她们放开手。
“加油。”
“加油。”
咲夜转身,往考场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灯子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挥挥手。
灯子也挥挥手。
然后她继续走。
走进教学楼,找到自己的考场。
教室很大。排列整齐的桌椅,黑板上写着注意事项。监考老师站在讲台前,正在检查准考证。
咲夜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
她坐下来。
把准考证放在桌角。把铅笔和橡皮摆好。把手表摘下来,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深呼吸。
周围很安静。只有翻东西的声音,轻轻的咳嗽声,偶尔有人小声说话。
她看着窗外。
天很蓝。阳光很好。有几只鸟飞过去。
她想起灯子的笑。
想起那杯热可可。想起那个凌晨三点的“在想你”。想起新年夜的吻。想起那张五千円的纸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想起一切。
“开始答题。”
监考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低下头。
看着试卷上的第一行字。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写。
时间过得很慢。
又很快。
她写完了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有不会的题。她跳过去,先做会的。然后再回来想。
有拿不准的题。她犹豫了一下,选了最像答案的那个。
有完全看不懂的题。她深吸一口气,尽力猜。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还有十五分钟。”
监考老师的声音。
她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漏写的?有没有涂错的?有没有——
都检查了。
放下笔。
看着窗外。
天还是那么蓝。
鸟还在飞。
她想,不知道灯子考得怎么样。
应该也还好吧。
“时间到。停笔。”
她放下笔。
看着面前的试卷。
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她眯起眼睛,慢慢往外走。
走廊里都是人。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叹气,有人在笑。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她穿过人群,走到校门口。
樱花树下,灯子已经在那里了。
看见她,灯子挥挥手。
咲夜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咲夜说,“但结束了。”
灯子点点头。
“我也是。”
她们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了。
“那,”灯子说,“去书店?”
咲夜看着她。
“现在?”
“嗯。说好的。”
咲夜笑了。
“好。”
她们一起走。
那个第一次见面的书店。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手牵着手。
走着走着,灯子忽然说:“咲夜。”
“嗯?”
“不管考得怎么样,”灯子说,“我都很开心。”
咲夜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灯子说,“你在这里。”
咲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也是,”她说,“你在这里。”
她们继续走。
手还握着。
春天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