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樱花还没开。
但毕业典礼来了。
那天早上,咲夜醒来的时候,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是毕业典礼。
高中三年的最后一天。
她起床,穿上制服。裙子短了一点——上次穿还是去年,这一年她又长高了吗?领结系好,扣子扣好,头发梳好。
镜子里的自己,和三年前刚入学时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妈妈在客厅里等她。
“拍张照吧。”
“嗯。”
咲夜站在玄关,让妈妈拍了一张。
照片里,她穿着制服,表情有点僵硬。
“笑一笑。”
她笑了。
妈妈看着照片,点点头。
“好了,去吧。”
咲夜走出门。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路边的樱花树还没开,但花苞已经鼓起来了,再过几天就会开吧。
走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很多人了。
穿着制服的毕业生,拿着花的家长,拿着相机的学弟学妹。到处都在拍照,到处都在说话,到处都有人在笑。
咲夜穿过人群,走进校门。
操场上有人在集合。礼堂的门开着。她听见广播里在说着什么。
她往礼堂走。
走到一半,停下来。
因为在人群里,她看见了灯子。
灯子也穿着制服。头发扎起来,露出耳朵。正在和旁边的学妹说话,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然后她转过头。
看见了咲夜。
目光相遇。
灯子笑了。
咲夜也笑了。
隔着很多人。隔着嘈杂的声音。隔着这三年的时光。
但她们看得见彼此。
典礼开始了。
咲夜站在队列里,听着校长讲话。
校长在说什么,她没听进去。什么“未来”,什么“希望”,什么“努力”。每年都一样的词,从小学听到高中。
她在找灯子。
人群里,一排一排的座位,一个一个的后脑勺。
终于找到了。
灯子站在另一排。侧着脸,正在看讲台。
然后她转过头。
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
她们的目光又相遇了。
咲夜轻轻笑了。
灯子也笑了。
校长还在讲话。
但她们听不见。
她们只看见彼此。
典礼结束后,是拍照时间。
操场上到处都是人。班级合照,社团合照,朋友合照。相机咔嚓咔嚓地响,笑声一阵一阵的。
咲夜和灯子站在樱花树下,等小林来。
“来了来了!”小林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快,站好。”
她们站在一起。
小林举起手机。
“靠近一点,”她说,“再近一点——好,就这样。”
咔嚓。
照片里,她们靠在一起。咲夜轻轻靠着灯子的肩膀,灯子微微侧着头,两个人都在笑。笑得自然,笑得开心。
像是一直以来那样。
“再来一张!”小林说。
她们换了个姿势。这次牵手。
咔嚓。
“再来!”
又一张。
小林拍了十几张,才放下手机。
“好了,”她说,“够你们以后慢慢看了。”
灯子笑了。
“谢谢。”
“谢什么,我自己也要留几张。”
她们三个人也拍了合照。
小林站在中间,灯子和咲夜站在两边。小林比着胜利的手势,笑得很灿烂。
“这张好,”她说,“我要设成桌面。”
拍完照,她们慢慢往校园深处走。
经过操场,经过教学楼,经过中庭。
然后到了那个走廊。
那个通向小教室的走廊。
“要进去吗?”灯子问。
咲夜点点头。
她们走到那扇门前。
门还是那扇旧门。油漆有点剥落,门牌上写着“文艺部准备室”。
咲夜推开门。
小教室还是老样子。
破旧的沙发。摇晃的书架。堆满旧书的桌子。窗台上那盆绿萝——它活过来了,长得很茂盛,叶子垂下来,绿油油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和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小林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在外面等,”她说,“你们慢慢来。”
她关上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
小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吱呀响了一声。和每一次一样。
“会怀念这里吗?”灯子问。
咲夜想了想。
她看着这间小小的教室。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沙发,书架,桌子,窗户。每一件东西上,都有她们的回忆。
第一次在这里单独见面。
第一次在这里牵手。
第一次在这里接吻。
那些紧张的时刻。那些害怕的时刻。那些开心的时刻。那些什么也不做只是待着的时刻。
都在这里。
“会,”她说,“但我们会创造新的地方。”
灯子看着她。
“新的地方?”
“嗯,”咲夜说,“新的房间。新的窗。新的——”
她停了一下。
“新的避难所。”
灯子看着她。
看着这个说要创造新避难所的人。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她说,“不管去哪里,只要和你一起,就是避难所。”
咲夜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夕阳的光。还有别的什么光。
她伸出手。
灯子握住。
她们站在那扇窗前。
阳光很亮。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很暖。
风很轻。从窗外吹进来,吹动窗帘,吹动头发。很舒服。
窗外是校园。操场,教学楼,樱花树。
樱花还没开。
但花苞已经鼓起来了。
再过几天,就会开。
然后花瓣会飘落。落在地上,落在操场上,落在她们曾经走过的地方。
新的季节要开始了。
新的故事要开始了。
但她们还在一起。
手还握着。
窗还开着。
这就够了。
“走吧,”灯子说,“小林还在等。”
“嗯。”
她们走出小教室。
关上门。
最后一次。
但她们没有回头。
因为未来在前面。
小林在走廊尽头等她们。看见她们出来,挥挥手。
“慢死了,”她说,“走吧,去吃冰淇淋。”
“现在?”灯子笑了。
“现在。庆祝毕业。”
她们三个人并肩走着。
走出校园。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樱花树从头顶掠过。
阳光暖暖的。
风轻轻的。
“咲夜。”
“嗯?”
“你开心吗?”
咲夜想了想。
她想起这三年的时光。想起那些好的坏的。想起那些害怕和开心。想起那些人和事。
“嗯,”她说,“很开心。”
灯子笑了。
“我也是。”
小林在旁边说:“你们两个,又在说悄悄话。”
“没有。”
“有。”
她们笑着,继续走。
那天晚上,咲夜回到家。
坐在书桌前。
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
写下第一行字:
“毕业了。”
她看着那行字。
想了想,又写:
“新的故事要开始了。但那个人还在旁边。这就够了。”
她合上笔记本。
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闭上眼睛。
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灯子的笑。
想着那间小教室。
想着那扇永远开着的窗。
她笑了。
明天开始,是新的日子。
但她不害怕。
因为那个人还在。
窗还开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