咲夜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一道细细的光，落在陌生的天花板上。她眨眨眼，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脑子慢慢从睡眠中浮起来。
然后想起来了。
新的房间。新的公寓。新的生活。
昨天搬进来的。箱子还堆在客厅角落，没来得及整理。床是新的，床单是昨天刚铺的，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还有——
她转过头。
灯子睡在她旁边。
很近。
近到可以听见呼吸声。
轻轻的，浅浅的，像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
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头发乱乱的，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咲夜看着她，心想：这个人，真的在这里。
不是梦。
不是想象。
是真的。
她们一起租了这间公寓。一起签了合同。一起付了押金。一起买了家具。一起搬进来。
然后一起睡在这里。
第一个晚上。
第一个早晨。
她伸出手，想碰碰灯子的脸。
想摸摸她的头发。想碰碰她的睫毛。想确认她是真的。
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怕吵醒她。
怕打破这个画面。
怕一碰，梦就醒了。
但她还是吵醒了。
灯子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地看着咲夜。
那双眼睛还没有完全清醒，雾蒙蒙的，像蒙着一层薄纱。
然后她笑了。
“早安。”
咲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早安。”
声音有点哑。刚睡醒的那种哑。
“几点了？”
咲夜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半。”
灯子点点头，闭上眼睛。
“那再睡一下。”
她翻了个身，往咲夜这边靠了靠。
头枕在咲夜的肩膀上。
软软的头发蹭到咲夜的脖子。痒痒的。
咲夜僵住了。
全身都僵住了。
“灯子？”
“嗯？”
“你要这样睡？”
“不行吗？”
咲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可以。
当然可以。
只是——
只是心臟会受不了。
咚。咚。咚。
跳得好大声。大声到她觉得灯子一定听得见。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伸手搂住灯子。
轻轻的。怕弄醒她。又怕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灯子的身体很暖。隔着睡衣传过来。软软的。真实的。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电车的声音。轰隆隆的，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生活，第一个早晨。
就这样开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灯子又动了动。
这次她真的醒了。
她抬起头，看着咲夜。
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亮亮的，带着笑意。
“你一直没睡？”
咲夜摇摇头。
“没有。”
“一直在看我？”
咲夜的脸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灯子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看吗？”
咲夜看着她。
看着这张刚睡醒的脸。看着这双亮亮的眼睛。看着这个笑。
“嗯，”她说，“好看。”
灯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也红了。
“咲夜——”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咲夜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大概是从遇见你开始。”
灯子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凑过来。
在咲夜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早安，”她说，“正式的。”
咲夜的脸更红了。
“……早安。”
她们躺在床上。
手牵着手。
看着天花板。
“今天要做什么？”灯子问。
“整理东西，”咲夜说，“箱子还堆着。”
“嗯。然后呢？”
“然后去买菜。做饭。”
“你会做饭吗？”
咲夜想了想。
“不太会。”
灯子笑了。
“我也不会。”
她们对视了一眼。
然后都笑了。
“那怎么办？”灯子问。
“学，”咲夜说，“一起学。”
“好。”
她们又躺了一会儿。
然后灯子先坐起来。
“起床吧，”她说，“再躺下去，今天就过去了。”
咲夜点点头。
她们起床。
刷牙洗脸。
站在小小的浴室里，对着镜子刷牙。两个人的牙刷并排放在杯子里。一支粉红色，一支蓝色。
灯子看着镜子里的她们，笑了。
“怎么了？”咲夜问，嘴里都是牙膏泡沫。
“没什么，”灯子说，“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咲夜也看着镜子。
镜子里，她们并排站着。头发乱乱的，脸上还有睡痕。嘴里都是泡沫。
但两个人都笑着。
“嗯，”她说，“真好。”
洗漱完，她们走到客厅。
客厅里堆满了箱子。大大小小的，从地板摞到天花板。只有那张新买的沙发是空的，孤零零地摆在窗边。
灯子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好多箱子，”她说，“要整理到什么时候？”
咲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慢慢来，”她说，“反正有一辈子。”
灯子转过头看她。
“一辈子？”
咲夜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脸红了。
“那個——不是——”
“是一辈子吗？”灯子问。
眼睛亮亮的。
咲夜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她点点头。
“嗯，”她说，“一辈子。”
灯子笑了。
笑得特别好看。
笑得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好，”她说，“那就一辈子。”
她们坐在沙发上。
手牵着手。
看着满屋子的箱子。
有很多事要做。
要整理。要打扫。要买菜。要学做饭。
还有很多要习惯的。
习惯两个人一起醒来的早晨。习惯两个人一起刷牙的浴室。习惯两个人一起坐着的沙发。
但没关系。
因为有一辈子。
慢慢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生活开始了。
第一个早晨，就这样过去了。
还有很多个早晨会来。
很多很多个。
和这个人一起。
下午的时候，她们开始整理箱子。
咲夜负责书。一箱一箱的书，要分类，要摆上书架。
灯子负责衣服。她的和咲夜的，要挂进衣柜，要叠好放好。
客厅里放着音乐。是灯子喜欢的那个歌手。
她们一边整理，一边说话。
“这本书你什么时候买的？”
“高中时候。在书店。”
“这本呢？”
“你送我的。还记得吗？”
灯子看着那本书。
《女孩一生》。
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送给咲夜的。在书店里，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记得，”她说，“那天你考完试。”
“嗯。”
灯子把书接过来，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她们在银杏树下的合照。去年秋天拍的。
“这张照片也在这里。”她说。
咲夜凑过来看。
“嗯。”
“要一直留着。”
“好。”
她们继续整理。
箱子越来越少。
书架越来越满。
衣柜越来越整齐。
傍晚的时候，她们终于整理得差不多了。
灯子累得躺在沙发上。
“累死了，”她说，“比跑步还累。”
咲夜在她旁边坐下。
“饿吗？”
“饿。”
“那去做饭？”
灯子看着她。
“你确定？”
咲夜想了想。
“……不确定。”
灯子笑了。
“那出去吃？”
“好。”
她们换上出门的衣服。
手牵着手，走出门。
门关上之前，咲夜回头看了一眼。
房间里已经有了生活的样子。
书架上摆满了书。沙发上放着抱枕。桌上有一盆小小的绿植——是优子送的搬家礼物。
不再是空的房间了。
是家。
“走吧。”灯子说。
“嗯。”
她们下楼。
走在陌生的街道上。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便利店亮着灯。有下班的人匆匆走过。
“咲夜。”
“嗯？”
“你喜欢这里吗？”
咲夜想了想。
她看着这条街。看着那些还没熟悉的店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喜欢，”她说，“因为你在。”
灯子看着她。
然后笑了。
“我也是。”
她们继续走。
找吃饭的地方。
第一个晚上，在外面吃。
以后会有很多个晚上。
在自己家里吃。
自己做的饭。
不管好不好吃。
反正一起学。
反正有一辈子。
那天晚上，她们回到家。
洗完澡，躺在床上。
灯子关掉灯。
房间里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淡淡的。
“咲夜。”
“嗯？”
“今天开心吗？”
咲夜想了想。
这一天很长。很累。很多事要做。
但也有很多好的。
醒来看见灯子。一起刷牙。一起整理。一起出门吃饭。一起回来。
“嗯，”她说，“开心。”
灯子笑了。
“我也是。”
她翻了个身，靠过来。
又枕在咲夜肩膀上。
“那，明天也要开心。”
咲夜伸手搂住她。
“好。”
窗外有风。很轻。很暖。
新的生活，第一天结束了。
明天会有新的一天。
很多很多的新的一天。
和这个人一起。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