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来访的，是小林。
周六下午，门铃响了。
咲夜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要用的菜。听到门铃声，她愣了一下。谁会来？她们刚搬来不久，地址只告诉过几个人。
她擦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
小林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橘子、苹果、还有一串香蕉。她穿着便服，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笑。
“打扰了——”
她走进去，四处打量。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沙发靠在窗边，茶几上摆着几本书，书架上的书分类排好。窗台上有一盆小小的绿植，长得很好。
“喔，比我想象中整齐嘛。”
灯子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刚睡醒的样子。看见小林，她愣了一下。
“夏帆？你怎么知道地址的？”
“你们上周不是发给我了吗？”
“有吗？”
“有。”小林白她一眼，“自己发的消息都不记得。”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她整个人陷进去。
“怎么样？同居生活？”
咲夜和灯子对看了一眼。
她们搬进来才一周。很多东西还在适应。但要说感觉——
“还不错，”灯子说。
“只是还不错？”小林眯起眼睛，盯着她，“骗人，你们看起来明明很爽。”
咲夜的脸红了。
“没有——”
“有，”小林说，“你的脸出卖你了。”
灯子忍不住笑了。
“夏帆，你来做什么的？”
“来蹭饭啊，”小林理所当然地说，“听说咲夜做饭很好吃，来验证一下。”
咲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灯子说的啊，”小林说，“她每天都在发消息说‘咲夜今天做了什么’‘咲夜做的咖哩好好吃’‘咲夜做的姜汁烧肉超棒’‘咲夜——’”
“夏帆！”灯子打断她，脸很红。
小林笑得很开心。
咲夜看着她们。
看着灯子红透的脸。看着小林得意的笑。
心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灯子会跟别人说她的事。
原来灯子——
很開心。
很骄傲。
很幸福。
“那，”她说，“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小林眼睛一亮。
“真的？”
“嗯，”咲夜说，“反正都要做。多一双筷子而已。”
小林看着她。
然后笑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天晚上，咲夜做了三菜一汤。
照烧鲭鱼、炒青菜、玉子烧、味噌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摆上桌的时候，看起来挺丰盛的。
小林吃了两碗饭。
“好吃，”她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比学校食堂好吃多了。”
“学校食堂有那么难吃吗？”灯子问。
“难吃死了，”小林说，“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咲夜看着她。
“那以后常来。”
小林愣了一下。
“真的？”
“嗯，”咲夜说，“反正都要做饭。多你一个不多。”
小林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特别开心的笑。
“好，”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完饭，灯子去洗碗。
小林坐在沙发上，和咲夜聊天。
“你们这样，真好。”小林说。
咲夜看着她。
“什么？”
“同居啊，”小林说，“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生活。真好。”
咲夜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小林说的是什么。
小林一个人住。家里离学校太远，她租了间小套房，自己过。
“你也可以来，”咲夜说，“随时。”
小林转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是眼泪，是别的什么。
“谢了，”她说，声音轻轻的，“我会的。”
灯子洗完碗出来。
“聊什么？”
“没什么，”小林站起来，“我该走了。”
“这么早？”
“明天还有事，”小林说，“下次再来。”
她走到门口，穿鞋。
“对了，”她回头，“你们那个门牌，什么时候弄？”
咲夜和灯子对视一眼。
“还没想好。”灯子说。
小林笑了。
“快点弄，”她说，“不然人家不知道这里住着两个美女。”
她挥挥手，走了。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咲夜和灯子站在门口。
“她变了。”灯子说。
咲夜点点头。
以前的小林，不会说这种话。不会说“真好”，不会说“下次再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
但现在她会了。
“因为她也在长大。”咲夜说。
灯子看着她。
“你也是。”
咲夜愣了一下。
“什么？”
“你也在长大，”灯子说，“比以前会说话了。”
咲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灯子。
看着这个说她长大的人。
“那，”她终于说，“是因为你。”
灯子笑了。
“因为我？”
“嗯，”咲夜说，“因为你在这里。”
灯子看着她。
然后她伸出手。
握住咲夜的手。
“以后，”她说，“也会一直在。”
咲夜点点头。
她们站在门口。
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淡淡的。
很暖。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
灯子已经快睡着了。
咲夜忽然开口。
“灯子。”
“……嗯？”
“门牌，”她说，“要怎么写？”
灯子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你说呢？”
咲夜想了想。
“篠宫，”她说，“和远野。”
灯子笑了。
“好。”
她闭上眼睛。
又睡着了。
咲夜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咲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很软。
很暖。
她笑了。
门牌的事，明天再说。
现在，只要她在旁边。
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她们去做了门牌。
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
一块小木板，上面用油漆写着两个名字。
篠宫 灯子
远野 咲夜
没有“和”。
只是并排。
像她们一样。
她们把门牌钉在门上。
后退一步，看着。
“好看吗？”灯子问。
咲夜点点头。
“好看。”
灯子笑了。
“那，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咲夜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
看着这个说“我们的家”的人。
“嗯，”她说，“我们的家。”
她们站在门口。
阳光照在门牌上。
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
就像她们。
一直并排。
一直一起。
第一个来访者之后，第二个很快就来了。
是优子。
周日下午，门铃响了。
咲夜开门，看见优子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阿姨？”
“打搅了，”优子说，“给你们带点东西。”
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厨房。
里面装着各种食材——米、油、酱油、调味料，还有一大盒肉。
“刚买的，”她说，“你们刚搬来，应该还没备齐。”
咲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阿姨。”
优子摆摆手。
“谢什么。”她四处看看，“嗯，收拾得挺干净。”
灯子从房间里出来。
看见优子，她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优子说，“不行吗？”
灯子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的空袋子。看着她四处打量的样子。
“行。”她笑了。
优子在沙发上坐下。
灯子和咲夜坐在旁边。
三个人，有点安静。
“那个，”优子开口，“还习惯吗？”
“嗯，”灯子说，“挺好的。”
“做饭呢？”
“咲夜做，”灯子说，“我洗碗打扫。”
优子点点头。
“那就好。”
她又坐了一会儿。
喝了一杯茶。问了一些日常的事。然后站起来要走。
“妈，”灯子叫住她。
优子回头。
灯子看着她。
“谢谢。”她说。
优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和灯子一样的笑。眼睛弯弯的。
“不用谢，”她说，“我走了。”
她走了。
门关上。
咲夜看着灯子。
“你妈，”她说，“变了。”
灯子点点头。
“嗯，”她说，“变了好多。”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优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咲夜。”
“嗯？”
“我们，以后也要常回去。”
咲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好。”
她们站在窗边。
阳光照进来。
很暖。
门牌钉在门上。
两个名字。
并排。
一直并排。
这就是她们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