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来访的,是相原葵。
不是刻意约的。
是路上遇到的。
那天下午,咲夜去超市买菜。她一个人去的,灯子在家看书。太阳很好,风轻轻的,是个适合出门的天气。
她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短发。相机。站在路边。
相原葵。
她正举着相机,对着什么拍。咲夜顺着镜头看过去——是一只猫。黑白花的,懒洋洋地躺在墙根下晒太阳。
咲夜站在旁边,等她拍完。
咔嚓。
相原放下相机,这才发现有人在看她。
“远野,”她说,“好久不见。”
“……嗯。”
她们站在超市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快两个月了。最后一次见面是毕业典礼那天,相原在校园里拍了很多照片,其中也有她们。拍完就走了,没说太多话。
现在又见面了。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
“你住附近?”相原问。
咲夜点点头。
“走路十分钟。”
“那,”相原说,“可以去看一下吗?”
咲夜愣住了。
“什么?”
“你们住的地方,”相原说,“想拍。”
咲夜犹豫了一下。
她们不算熟。虽然相原拍了她很多次,虽然相原说过喜欢她,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们只是——怎么说?认识的人?
但她想到那些照片。
那些很好看的光影。
那些别人眼中的她。
相原拍的那些,确实很好看。
“好,”她说,“但灯子在家。”
相原点点头。
“没关系,”她说,“我知道。”
她们一起走回公寓。
路上没说什么话。相原偶尔举起相机,拍路边的花,拍天空的云,拍走过的行人。咲夜在旁边等着,等她拍完再继续走。
到了公寓楼下,咲夜开门。
爬楼梯。三楼。
她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瞬间,她看见灯子从客厅探出头来。
“回来啦?买了什——”
灯子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相原。
“……相原同学?”
“打扰了,”相原说,语气很平淡,“来拍照的。”
灯子看向咲夜。
咲夜耸耸肩。
“路上遇到的。”
相原走进来。
她站在玄关,四处打量。然后脱了鞋,走进客厅。
开始看。
看光线。看角落。看窗外的风景。
客厅很小,但阳光很好。窗户朝南,下午的时候阳光会整个洒进来。相原站在窗边,看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举起相机。
咔嚓。
她拍了一张窗台的照片。窗台上放着那盆绿萝,阳光照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咔嚓。
又一张。书架的角落。几本书歪歪斜斜地放着,阳光照在书脊上。
咔嚓。
再一张。茶几上的杯子。两个杯子并排放着,一个粉色,一个蓝色。
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拍。
“你不拍人吗?”
相原转过头看她。
“可以吗?”
灯子想了想。
她看着相原。这个短头发的女生。这个说过喜欢咲夜的人。这个现在站在她家客厅里拍照的人。
奇怪的是,她不觉得讨厌。
因为相原的眼神很干净。不是那种“我想得到什么”的眼神,是那种“我想记住什么”的眼神。
“可以,”她说,“只要不要拍奇怪的东西。”
相原点点头。
她举起相机。
镜头对准她们。
咔嚓。
灯子和咲夜坐在沙发上,一个看着镜头,一个看着另一个。
画面定格。
“好了,”相原说,“谢谢。”
她放下相机。
准备走了。
“这样就好?”灯子问。
“嗯,”相原说,“想要的拍到了。”
她走到门口,穿鞋。
然后回头。
“你们,感情很好,”她说,“看得出来。”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灯子和咲夜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是不是还是喜欢你?”灯子问。
咲夜想了想。
她想起相原的眼神。想起那些照片。想起那句“我知道”。
“不知道,”她说,“但她说过只拍照。”
灯子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暖。
然后她说:“我好像不太讨厌她。”
咲夜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灯子说,“她看得见你的好。而且,她不会抢。”
咲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想,灯子说得对。
相原葵是那种人。
看得见美好。
但不占有。
只是记录下來。
然后离开。
这也没什么不好。
那天晚上,灯子的手机响了。
是相原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她们坐在沙发上的那张。灯子看着镜头,咲夜看着灯子。阳光从旁边照进来,在她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送你们。拍得很好。”
灯子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递给咲夜。
“你看。”
咲夜接过来看。
她也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拍得真好。”
“嗯。”
她们看着那张照片。
沙发上,两个人。一个看镜头,一个看另一个人。
那个看另一个人的眼神,很温柔。
“原来我是这样看你的。”咲夜说。
灯子转头看她。
“怎样?”
咲夜想了想。
“就是,”她说,“好像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灯子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咲夜——”
“怎么了?”
“没什么,”灯子说,声音有点哑,“只是觉得,被你这样看着,真好。”
咲夜看着她。
看着这个眼眶红红的人。
然后她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以后也会这样看。”
灯子笑了。
笑得眼泪掉下来。
但她笑着。
“好。”
那天晚上,她们把那张照片洗了出来。
放在相框里。
摆在书架上。
和其他照片放在一起。
毕业照。烟火大会的照片。银杏树下的合照。
现在多了这张。
沙发上的这张。
她们看着彼此的眼神。
相原葵拍的。
那个只拍照的人。
后来的日子里,相原偶尔会来。
不是常来。一个月一两次。
每次来都带着相机。每次来都拍几张。每次拍完就走。
有时候拍房间的光影。有时候拍窗外的风景。有时候拍她们。
灯子从一开始的“盯着看”,慢慢变成“随便拍”。
有一次,相原拍完,灯子忽然问:“你为什么一直拍我们?”
相原想了想。
“因为,”她说,“你们在一起的样子,很好看。”
灯子愣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相原收起相机。
“美好的东西,值得被记住。”
她走了。
灯子站在原地,想着那句话。
美好的东西。
值得被记住。
她转头看咲夜。
咲夜正在厨房里做饭,背影很认真。
她笑了。
是啊。
美好的东西。
值得被记住。
后来,她们的书架上多了很多照片。
都是相原拍的。
窗台的光。书架的角落。茶几上的杯子。
还有她们。
一起吃饭的样子。一起看书的样子。一起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每一张都很好看。
每一张都值得被记住。
有一天,小林来蹭饭,看见那些照片。
“哇,谁拍的?这么专业。”
“相原葵。”灯子说。
小林愣了一下。
“那个转学生?那个喜欢咲夜的人?”
“嗯。”
小林看着她。
“你不介意?”
灯子想了想。
“介意过,”她说,“但现在不介意了。”
“为什么?”
“因为,”灯子说,“她只是拍照。”
小林看着她。
然后笑了。
“你真的变了。”
灯子也笑了。
“嗯,”她说,“变了一点。”
小林拿起一张照片看。
是咲夜在厨房做饭的背影。
“拍得真好。”她说。
“嗯。”
小林放下照片。
“下次她来的时候,也帮我拍几张。”
灯子笑了。
“好。”
窗外的阳光很亮。
照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些美好的东西。
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