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野千景来的时候，是周日下午。
没有事先通知。
直接按门铃。
咲夜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要用的菜。灯子在客厅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暖。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末下午。
然后门铃响了。
叮咚。
咲夜擦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高个子，长头发，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笑——那种“我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的笑。
咲夜愣了一下。
“千景姐？”
“好久不见，”千景说，直接走进来，“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咲夜还没反应过来，千景已经在玄关脱鞋了。
她走进客厅，四处打量。
“喔，还不错嘛。比我想象中整齐。”
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有点慌。
“姊——千景姐？”
“叫我千景就好，”千景说，在沙发上坐下，“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她翘起脚，靠在沙发背上。
那姿态，和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灯子看了一眼咲夜。咲夜耸耸肩，意思是“她就是这样的”。
千景看看她们，笑了。
“所以，同居生活还好吗？”
咲夜和灯子对看一眼。
“还不错，”咲夜说。
“只是还不错？”千景眯起眼睛，盯着她，“骗人，你们看起来明明很幸福。”
灯子的脸红了。
“没有——”
“有，”千景说，“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们脸上写着呢。”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走到厨房，探头看了一眼。
“喔，有做饭？谁做的？”
“我，”咲夜说。
“灯子呢？”
“负责吃。”
千景笑了。
“不错不错，分工明确。”
她打开冰箱。
“哇，塞得满满的。有菜有肉有蛋。不错，有在好好生活。”
又打开橱柜。
“调味料也齐。酱油、味醂、料理酒——连味噌都有。你们真的在过日子。”
灯子在旁边看着，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千景姐要喝茶吗？”
“好啊。”
灯子去泡茶。
千景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咲夜坐在旁边。
千景看着她。
“你变了。”
咲夜愣了一下。
“什么？”
“比以前会说话了，”千景说，“也胖了一点。气色好很多。”
咲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在家的时候，你总是瘦瘦的，脸色苍白，也不爱说话。现在不一样了。”
她笑了。
“是因为灯子吧。”
咲夜点点头。
“嗯。”
千景看着她。
“那就好，”她说，“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灯子端着茶走过来。
“千景姐，请用。”
“谢谢。”
千景喝了一口茶。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咲夜想了想。
“还好，”她说，“就一些小问题。”
“比如？”
“倒垃圾，”灯子说，“我常常忘记。”
千景看着她们。
“就这样？”
“就这样。”
千景笑了。
“那很好啊，”她说，“为了倒垃圾吵架，代表没有大问题。”
她放下茶杯。
“真的，如果有什么大事，你们会吵更大的。为了倒垃圾吵架，说明你们的生活很安稳。”
咲夜看着姐姐。
千景的表情很认真。
“我以前刚搬出去住的时候，也常跟室友吵架，”她说，“为了洗碗，为了打扫，为了谁没关灯。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那些吵不出来的。”
她顿了顿。
“所以，你们能为了垃圾吵架，代表你们能沟通。这就够了。”
咲夜没有说话。
但她觉得，姐姐说得对。
那些小事，其实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吵完了，和好了，继续过。
这样就够了。
千景又坐了一会儿。
聊了一些家里的事。妈妈最近在学做面包。爸爸退休了，每天在家看电视。家里的猫又胖了。
“好了，”千景站起来，“我看完了，可以放心了。”
她走到门口，穿鞋。
“对了，”她回头说，“如果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咲夜点点头。
“谢谢姐。”
千景看着她。
然后她走过来，抱了咲夜一下。
很轻。
很快。
“加油，”她说，“好好过日子。”
她放开咲夜，又看了一眼灯子。
“你也是，”她说，“好好过日子。”
灯子点点头。
“嗯。”
千景走了。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灯子看着咲夜。
“你姐，人真好。”
咲夜笑了。
“嗯，”她说，“虽然有时候很烦。”
“但很好。”
“嗯，很好。”
她们站在门口。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咲夜。”
“嗯？”
“你姐说，你变了。”
咲夜看着她。
“什么？”
“说你会说话了。气色好了。比以前好了。”
咲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因为我吧？”灯子说。
咲夜点点头。
“嗯。”
灯子笑了。
“那就好，”她说，“这样我就放心了。”
咲夜看着她。
“放心什么？”
“放心你不会后悔，”灯子说，“和我一起生活。”
咲夜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灯子的手。
“不会后悔，”她说，“永远不会。”
灯子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她们站在门口。
手牵着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很暖。
那天晚上，咲夜收到千景的消息。
“灯子是好孩子。好好对她。”
咲夜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复：“嗯。”
千景又发来一条：“你也是好孩子。所以，也要好好对自己。”
咲夜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
灯子已经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
咲夜看着她。
想着姐姐说的话。
“你变了。”
她变了。
变得会说话了。变得会笑了。变得会生气了。变得会为了垃圾吵架了。
变成了一个更真实的人。
因为有灯子。
因为有这个人在旁边。
她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因为灯子都会接受。
她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千景姐来过了。
知道她们过得很好。
那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灯子醒来的时候，发现厨房里有东西。
是千景昨天带来的纸袋。
她打开来看。
里面是手工饼干。还有一张纸条。
“给你们吃的。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下次再来。”
灯子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咲夜走过来。
“怎么了？”
“你姐，真的很会做人。”
咲夜看了看纸条。
笑了。
“她就是这样。”
她们坐在餐桌前。
吃饼干。喝茶。
窗外阳光很好。
“咲夜。”
“嗯？”
“下次，我们去找你姐吧。”
咲夜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她来看我们了，”灯子说，“我们也要去看她。”
咲夜想了想。
“好。”
灯子笑了。
“那说好了。”
“嗯。”
她们继续吃饼干。
很甜。
很脆。
很好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那张纸条上。
“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她们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