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来信

作者:火花没 更新时间:2026/4/1 12:55:17 字数:2682

小说出版后,咲夜开始收到读者来信。不是很多,一个月几封。有时候是出版社转来的,有时候是直接寄到家里——书后面有地址。信封各式各样,有的用漂亮的信纸,有的用笔记本撕下来的纸,有的用便条纸,边角都卷起来了。字迹也各式各样,有的工工整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用铅笔,有的用原子笔,有的用毛笔。咲夜每一封都仔细读,读完之后收进抽屉里,和退稿信放在一起。那个抽屉越来越满了。

第一封信来的时候,她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寄信人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住在哪个县。字迹有点歪,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抖。

“远野桑:

谢谢您写了这个故事。我也喜欢女生。我一直不敢说,也不敢告诉任何人。但读了您的书之后,我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我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的。

谢谢您。”

咲夜读了这封信很多遍。她想象写信的人。几岁?高中生?国中生?还是更小?住在什么样的地方?那个地方的人会说什么?她一个人扛着这些多久了?读到哪一段的时候哭了?她把这封信拿给灯子看。灯子看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书页。

“你知道吗?”灯子说,“这就是为什么你要继续写。”

咲夜点点头。她把那封信收进抽屉里,和退稿信放在一起。一封说“不行”,一封说“谢谢”。两者都是她的一部分。

另一封信是一个国中女生写的。字迹圆圆的,有点孩子气,但写得很认真。信纸上画了一朵花,用彩色铅笔画的花瓣,粉红色的。她说她读了三遍,每一遍都哭。她说她最喜欢书店那一段,那个递出五千圆的瞬间。她说她想像咲夜一样勇敢,有一天也能写自己的故事。她说谢谢。

还有一封信,信封是淡蓝色的,邮票贴得很整齐。字迹很端正,一笔一画,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寄信人写了一个很女性的名字,旁边注了一个小小的“旧姓”。咲夜打开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点卷。是两个年轻女生的合照,站在一棵樱花树下。都穿着制服,都笑着。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是四十年前的。信是这样写的:

“远野桑:

我今年六十岁了。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去图书馆。我们做了很多事,但从来没有说出口。那时候不敢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后来她嫁人了,我也嫁人了。现在我们偶尔还会见面,喝茶,聊天。她知道,我也知道。但没有人说破。

读了您的书,我在想,如果当年我们也有勇气说出口,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谢谢您让我知道,有人做到了我们没做到的事。祝您和篠宫桑幸福。”

咲夜读这封信的时候,哭了。不是那种默默地流泪,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啪嗒啪嗒滴在信纸上。她用手背去擦,但眼泪一直流。灯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怎么了?”

咲夜把信递给她。灯子放下锅铲,接过来看。她读得很慢。读完的时候,她的眼眶也红了。

“六十岁,”灯子说,“她六十岁了。”

“嗯。”

“她还记得。照片还留着。”

“嗯。”

“她从来没有说过。”

她们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封信。照片放在茶几上,两个年轻女生站在樱花树下,笑着。那是四十年前的事。她们现在六十岁了。喝茶的时候会聊什么?聊天气?聊孙子?聊最近看的电视剧?还是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灯子靠在咲夜肩膀上。“咲夜。”

“嗯?”

“我们不要变成那样。”

“变成哪样?”

“不要等老了才后悔。不要把话藏在心里。不要——”她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不要像她们那样。”

咲夜搂着她。“不会的。因为我们都已经说出口了。”

灯子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说出口了。”

“嗯。从高中就说出口了。”

灯子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在笑。“那我们很勇敢?”

“嗯,”咲夜说,“很勇敢。”

她们抱着那封信,抱着那张照片,抱着那个六十岁女人的遗憾。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她们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

那天晚上,咲夜坐在书桌前,给那个六十岁的女人回信。她写得很慢,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最后只写了几行字。

“谢谢您的信。那张照片很美。我想,你们都很勇敢。不是只有说出口才是勇敢。把那份心意藏了四十年,还能记得,还能珍惜,那也是勇敢。祝您幸福。”

她写完,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第二天寄出去。后来她没有收到回信。但那张照片,她一直留着。夹在笔记本里,和那张五千圆的复印件放在一起。她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和那个人说破。但她知道,那张照片里的两个人,是真的。那棵樱花树,那个春天,那个没有说出口的瞬间,是真的。

后来,咲夜收到更多信。有的很长,有的很短。有的写得很好,有的字都拼错了。但每一封都很真。有一个高中生说,她把书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偷偷看一段。她说她不敢把书放在书架上,怕被妈妈发现。但她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有人在陪她。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女生说,她刚和女朋友分手,读了这本书之后哭了整夜。她说她想起那些好的日子,想起那些没有珍惜的瞬间。她说她会振作起来。有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说,他买这本书是因为封面很好看。读完之后,他打电话给他最好的朋友,说了谢谢。他说他们很久没联系了。他说朋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想打电话。

每一封信,咲夜都收在抽屉里。抽屉越来越满。有一天灯子说:“你该买一个新的抽屉了。”咲夜笑了。“嗯,该买了。”

她们去家具店买了一个小木箱。深褐色的,盖子上刻着一朵花。咲夜把那些信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封一封放进木箱里。灯子坐在旁边看。每放一封就问:“这封写了什么?”咲夜就告诉她。这封是一个国中女生写的,那封是一个上班族写的,这封是一个老奶奶写的,那封是一个男生写的。灯子听着,没有说话。等咲夜放完,她开口了。

“咲夜。”

“嗯?”

“你的书,救了很多人。”

咲夜想了想。“没有救。只是让他们知道,不是一个人。”

灯子看着她。“那也很重要。”

咲夜把木箱盖起来,放在书架上。和那些照片放在一起,和那张门牌放在一起,和那个文件夹放在一起。书架越来越满了。以后还会更满。还会有更多信,更多故事,更多被读到和被记住的瞬间。

那天晚上,灯子睡着之后,咲夜还醒着。她走到书架前,打开木箱,拿出最底下的那封信。那个六十岁女人的信。她读了最后一段。“谢谢您让我知道,有人做到了我们没做到的事。”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放回去,盖好木箱,关灯,回到床上。灯子翻了个身,靠过来。咲夜搂着她,闭上眼睛。

她们做到了。从高中到现在,她们做到了。不是没有害怕过,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但她们说出口了。没有等到六十岁。没有把那些话藏在心里。她们说了。在雨季的窗边,在烟火大会的河堤,在那间小教室里。她们说了。所以现在,六十岁的女人写信来说谢谢。所以那些不敢说的人,读了书之后说没有那么害怕了。所以那些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的人,知道不是了。这就够了。这就是为什么她要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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