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东区最大的购物中心。
白言希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点后悔。
她为什么要带一只僵尸来逛商场？
而且这只僵尸此刻正死死抱着她的胳膊，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像只受惊的树袋熊。
“言希……好多人……”白辰缩着脖子，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瞄，“好可怕……”
“你一个B级僵尸，怕什么人？”
“可是……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好吃……”白辰小声说，“窝……窝怕忍不住……”
白言希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盯着白辰。
“你说什么？”
白辰赶紧摆手：“不是不是！窝不吃人！窝……窝是说……他们手里的东西……好香……”
她指着不远处的奶茶店，眼睛发亮。
白言希：“……”
吓我一跳。
“走，先去买衣服。”她拽着白辰往里走，“奶茶等会儿再说。”
商场里人来人往，周末的上午格外热闹。
白辰一路走一路看，脑袋转来转去，像只第一次进城的小土狗。看到发光的广告牌要“哇”一声，看到会动的机器人导购要躲到白言希身后，看到童装店的毛绒玩具要站住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走啊。”白言希拽她。
“可是……那个兔子……好可爱……”
“你是僵尸，不是三岁小孩。”
“可是……”
“没有可是。”
白辰瘪着嘴，一步三回头地被拖走了。
女装区在三楼。
白言希目标明确，直奔一家常去的店。店里的导购认识她，热情地迎上来。
“白小姐来啦！今天想看什么？”
“给她挑几身。”白言希指了指身后的白辰。
导购这才注意到还有个人，笑着看过去——
然后笑容僵住了。
她看看白辰，又看看白言希，又看看白辰，欲言又止。
“那个……白小姐……”她压低声音，“这位小姐的……衣服……是不是穿反了？”
白言希转头一看。
白辰今天出门穿的是她昨晚那套——睡衣换下来了，穿的是白言希的旧T恤和牛仔裤。T恤倒没反，但牛仔裤的拉链在后面。
后面。
“你——”白言希扶额，“你怎么穿的？！”
白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脸无辜：“窝……窝照着穿的啊……这个……不是在前面吗？”她指着牛仔裤后面的拉链。
“后面！那是后面！”
“可是……窝只能看到前面……”白辰委屈巴巴地说，“后面……窝看不到……”
白言希深吸一口气。
导购在一旁捂着嘴笑：“没事没事，我们这儿有试衣间，换一下就好。”
她把两人领进试衣间，拿来一堆衣服：“这几件是新款，白小姐看看喜不喜欢。有需要叫我。”
说完笑着走了。
白言希把衣服塞给白辰：“进去试。”
白辰抱着衣服，站在试衣间门口不动。
“怎么了？”
“窝……窝不会……”白辰小声说，“万一……又穿反了……”
白言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认命地掀开帘子，把白辰推进去，自己也跟进去。
“转过去。”
“嗯？”
“转过去！我帮你穿！”
试衣间很小，两个人挤在里面，转个身都能碰到。
白言希一件一件帮她穿，拉好拉链，整理衣领，系好腰带。白辰就乖乖站着，低头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言希……好像妈妈……”
“闭嘴。”
“以前……妈妈也这样……帮言希穿衣服……”
白言希的手顿了顿。
“你……记得妈妈？”
白辰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点点……模糊的……”她指着脑袋，“妈妈……笑着……给言希……扎辫子……言希……很小……”
白言希没说话。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套好，拉着白辰出了试衣间。
镜子前，白辰看着里面的自己，愣住了。
白色的连衣裙，腰上系着浅粉色的腰带，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头发被白言希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这……这是我？”她不敢相信地摸摸脸。
“不然呢？”
白辰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咧嘴笑了。
“好看！”她开心地转了个圈，但因为身体僵硬，转得像只笨拙的陀螺，差点摔倒，“窝……窝好看！”
白言希看着她那副傻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这套吧。”她对导购说，“另外几件也包起来。”
“好的白小姐！”
付完钱出来，白辰还沉浸在“我变好看了”的喜悦中，走路都带飘的——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飘，脚离地的那种。
“你给我好好走路！”
“可是……窝太开心了……”
“开心也不能飘！被普通人看到怎么办？！”
白辰“哦”了一声，乖乖落回地面。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男装店时，白辰突然停住了。
白言希回头看她：“怎么了？”
白辰盯着橱窗里的人体模特，眼睛一眨不眨。
那个模特穿着黑色的卫衣，卫衣上印着几个白色的字：“妹控是一种病”。
白言希：“……”
这是什么沙雕衣服？
“言希……”白辰指着模特，“那个人……为什么……不动？”
“那是假的，塑料做的。”
“假的？”白辰凑近看，“可是……他好像……在看我……”
“那是你眼花。”
“可是……他真的在看我……”
白言希正想说什么，突然发现不对——
模特的眼睛，好像真的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个“模特”从橱窗里跳出来，撒腿就跑。
“站住——！”白言希下意识追出去，追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一看——
白辰还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逃跑的“模特”，表情若有所思。
“你在干嘛？追啊！”
“可是……”白辰歪着头，“那个人……窝认识……”
“什么？”
“他……他昨天……蹲在电线杆上……偷看窝和言希……”
白言希脚步一顿。
电线杆？
偷看？
她想起昨天在家时，确实感觉窗外有什么东西在晃，但没在意。
所以——有妖魔一直在监视她们？！
“走！”她拉起白辰就追，“今天非得抓住他不可！”
两人一路狂奔。
不，准确地说，是白言希在狂奔，白辰在——
蹦。
一蹦一蹦的，像只袋鼠，但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你快点！”
“窝……窝在努力了……”
“你这叫努力？！”
“可是……窝……窝只有这个速度……”
白言希急得不行，眼看着那个“模特”就要跑没影了。她一咬牙，转身一把抱起白辰。
“啊——！”白辰惊呼。
“闭嘴，抱紧。”
白言希抱着她，脚下生风，追进旁边的小巷。
那个“模特”跑得飞快，但白言希更快。追了三条街，终于在一处死胡同里堵住了他。
“跑啊，继续跑啊。”白言希放下白辰，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偷窥我家——”
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那件沙雕“妹控”卫衣，长着一双狐狸眼，头发是骚气的银灰色。此刻正缩在墙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别、别打我！”他尖叫，“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看看！看看而已！”
白言希眯起眼睛：“你是妖？”
“是是是，我是妖，狐妖！”男生老实交代，“我叫胡离，三百二十岁，单身，家住东区狐狸洞，职业是自由职业者，爱好是嗑瓜子和看热闹！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白言希：“……”
三百二十岁？就这怂样？
白辰从她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个男生。
胡离一看到白辰，眼睛瞬间亮了。
“是你！”他激动地指着白辰，“你就是那个在超市门口发呆三天的僵尸娘！我还给你送过西红柿！”
白辰愣了愣，好像想起来了。
“你……你是……那个……红红的……”
“对对对！就是我！”胡离激动得快哭了，“我以为你被人抓走了，担心得要死，结果昨天看到你跟这位大姐回家——大姐别误会！我就是担心她！真的只是担心！”
白言希嘴角抽了抽：“大姐？”
“不不不，小姐姐！漂亮小姐姐！金牌驱魔师小姐姐！”胡离求生欲极强地改口，“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就是……”
他低下头，脸突然红了。
“就是有点在意她……”
白言希：“……”
白辰：“……”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白言希转头看向白辰：“你认识他？”
白辰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给窝……西红柿……”她比划着，“但是……窝不认识他……”
“那就是不认识。”白言希回过头，盯着胡离，“说吧，偷窥我们家，想干什么？”
胡离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我，我喜欢她！”
白言希愣住。
白辰愣住。
连路过的一只野猫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白言希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喜欢她！”胡离豁出去了，指着白辰大声说，“从她在超市门口发呆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她了！那么认真地看着西红柿，那么专注，那么可爱！虽然她是僵尸，但我也是妖啊！我们不种族歧视！”
白言希沉默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白辰。
白辰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他……他在说什么？”她小声问白言希。
“他在说喜欢你。”
“喜欢？什么是喜欢？”
“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为什么想和窝在一起？”
“因为……他觉得你可爱？”
白辰想了想，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她点点头，然后转向胡离，认真地说，“对不起，窝不喜欢你。窝喜欢言希。”
胡离石化。
白言希扶额。
“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喜欢？”
“就是……算了。”白言希懒得解释，对胡离说，“这次放你一马。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偷窥，我就把你做成狐皮围巾。”
胡离疯狂点头。
“滚吧。”
胡离如蒙大赦，撒腿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对白辰喊：“我不会放弃的——！”
白辰眨眨眼，看向白言希：“他为什么不会放弃？”
“因为他傻。”
“哦。”
白言希拉着她往外走。
走出小巷时，白辰突然说：
“言希。”
“嗯？”
“窝……窝只喜欢言希。”她很认真地说，“一直……一直……只喜欢言希。”
白言希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但耳朵尖又红了。
“知道了。”
“言希……也喜欢窝吗？”
“……快走，太阳晒死了。”
“言…言希？”
“闭嘴！”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身后的小巷里，胡离从墙角探出脑袋，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一个僵尸，一个驱魔师……”他喃喃自语，“这组合，比我还离谱。”
旁边的垃圾桶后面，乌鸦精探出头。
“你也来吃瓜？”
“我这不是吃瓜，我是追求真爱！”
“得了吧，你就是吃瓜。”乌鸦精嗑着瓜子，“不过这个瓜确实甜，姐妹俩逛商场，还遇上痴情狐狸精，啧啧啧，今天的素材有了。”
胡离瞪它一眼：“你到底是干嘛的？”
“我？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乌鸦精嘿嘿一笑，“顺便记录一下年度最佳CP——僵尸娘和驱魔师妹妹，这组合能火，你信不信？”
胡离沉默了。
他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她开心就好。”
乌鸦精拍拍他的肩：“想开点，兄弟。这年头，跨物种恋爱已经不稀奇了，跨物种单相思更是遍地都是。要不你也去追个驱魔师？”
胡离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啊。”
…………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白辰抱着新衣服，开心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虽然滚得很僵硬，像根木头在翻身。
白言希懒得管她，去厨房做饭。
正切着菜，突然感觉身后有人。
她回头一看，白辰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怎么了？”
“窝……窝想帮忙……”
“不用，你坐着就行。”
“可是……窝想学……”白辰小声说，“学会了……以后……给言希做……”
白言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让开位置。
“过来。”
白辰眼睛一亮，蹦过去——这次没绊倒。
“站这儿，看着。”
“嗯嗯！”
“这个菜要这样切——手指弯起来，刀靠着指节，不会切到手——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来试试。”
白辰接过刀，笨拙地握着，小心翼翼地切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切得歪歪扭扭，有粗有细，但至少没切到手。
“还不错。”白言希难得夸奖。
白辰咧嘴笑了。
切完菜，白言希开始炒菜。白辰就站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得像在上课。
“言希。”
“嗯？”
“窝……窝想起来了……一点点……”
“想起什么？”
“以前……言希小……够不到灶台……哥哥抱着言希……炒菜……”
白言希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软了一点。
“是吗。”
“嗯……言希那时候……好轻……好小……”
白辰说着，突然从后面抱住白言希。
白言希浑身一僵。
“你干什么？！”
“窝……窝想抱抱……”白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以前……哥哥抱言希……现在……窝想抱……”
白言希深吸一口气。
锅里的菜还在滋滋响。
她应该推开她的。
但她没有。
“就一会儿。”她小声说。
“嗯！”
窗外，夕阳西下。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乌鸦精蹲在电线杆上，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
“呜呜呜，太甜了，太甜了，这瓜我能嗑一年！”
旁边的麻雀精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别天天蹲这儿，搞得像跟踪狂一样。”
“这叫观察！叫记录！叫艺术！”
“你就是个吃瓜的。”
乌鸦精不理它，掏出小本本，认真记下：
“同居第三天：一起逛商场，一起抓狐狸精，一起做饭。僵尸娘学会了切菜，妹妹没有推开拥抱。糖分超标，建议备好胰岛素。”
它满意地合上本子。
“明天继续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