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白言希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呜呜呜……呜呜呜……”
什么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身边没人了。声音从客厅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哭。
哭？
她猛地坐起来，抓起枕边的驱魔剑，赤着脚冲出卧室——
客厅里，电视开着。
白辰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眼泪哗哗地流。
“呜呜呜……太惨了……呜呜呜……”
白言希举着剑，愣住了。
电视里正在放一部老掉牙的苦情剧，女主角躺在男主怀里，奄奄一息地说：“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妻子……”男主角抱着她嚎啕大哭：“不！我不要下辈子！我就要这辈子！”
弹幕飘过：“这段我看过八遍了，每次哭成狗。”
白言希：“……”
她把剑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你……在干嘛？”
白辰转过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
“言希！”她指着电视，“她……她要死了……他们……不能在一起……呜呜呜……”
白言希沉默了三秒。
“这是假的，演的。”
“假的？”白辰愣了愣，“可是……可是看起来……好真……”
“就是假的。她下一集就复活了。”
“真的吗？！”白辰眼睛一亮。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白辰抹了抹眼泪，但刚抹完，电视里男主角又开始哭，她又跟着哭起来，“可是……他好难过……呜呜呜……”
白言希：“……”
她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白辰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
“言希？”
“大清早的，哭什么哭。”白言希把遥控器扔到一边，“饿了没？做饭。”
白辰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饿！”她举手，“窝……窝想吃……言希做的……煎蛋！”
“昨天不是刚吃过？”
“好吃！”白辰认真地说，“言希做的……最好吃！”
白言希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白辰的声音：“窝……窝帮忙！”
然后是“噗通”一声。
白言希回头一看，白辰从沙发上蹦下来时，又被茶几腿绊倒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脸朝下。
“你——”
“窝没事！”白辰抬起头，鼻子上沾了灰，但咧嘴笑着，“窝……窝马上起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一蹦一蹦地往厨房跳。
白言希看着她那副傻样，叹了口气。
算了，习惯了。
…………
厨房里，两人并排站在灶台前。
白辰这次表现不错，成功地打了两个蛋，没有把蛋壳掉进去。虽然打蛋的动作僵硬得像在捶钉子，但结果是好的。
“不错。”白言希难得表扬。
白辰咧嘴笑得更开心了。
煎蛋的时候，白言希随口问：“你昨晚看电视看到几点？”
白辰想了想：“窝……窝不知道……天亮的时候……还在放……”
“通宵？”
“嗯！好看！”白辰眼睛发亮，“那个……那个姐姐……好漂亮……那个哥哥……好帅……他们……一直哭……窝也跟着哭……”
白言希扶额。
一个僵尸，通宵看苦情剧，还看哭了。
这要是被管理局的人知道，估计得把她从妖魔名单里划掉，改成“需要心理疏导的特殊人群”。
“以后晚上早点睡。”
“可是……窝不用睡觉……”
“那就躺着，闭眼，装睡。”
“为什么？”
“因为……”白言希顿了顿，“因为你在我旁边，你不睡我睡不着。”
白辰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好！窝……窝装睡！和言希一起睡！”
白言希别过脸，继续煎蛋。
耳朵尖又红了。
…………
早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白言希筷子一顿。
这个点，谁会来？
她起身去开门，白辰嘴里塞着煎蛋，含糊不清地问：“谁……谁呀？”
“不知道。”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女人，二十五六岁，马尾辫，戴眼镜，胸口别着驱魔师管理局的徽章。
白言希愣了一下。
“陈姐？”
陈姐是管理局后勤组的同事，平时负责任务派发和情报收集，和白言希关系不错。但她从来不上门拜访。
“言希。”陈姐笑了笑，“正好在附近办事，顺便来看看你。”
她说着，目光越过白言希，往屋里瞟了一眼。
白言希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挡住她的视线。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陈姐推了推眼镜，“听说你前天接了个B级任务，目标是一只僵尸娘。任务报告还没交，我来问问情况。”
白言希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任务……取消了。”
“取消？”陈姐挑眉，“为什么？”
“目标……消失了。我到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是吗？”陈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可惜了，二十万呢。”
“嗯。”
两人沉默了两秒。
陈姐突然笑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白言希顿了顿，刚想找借口，身后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音。
白辰蹦过来了。
“言希——是谁呀——？”
白言希的心跳停了一拍。
陈姐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白辰身上。
白辰穿着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煎蛋的碎屑。她看到陈姐，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头：
“你好……窝……窝是白辰……”
陈姐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白言希。
“你养宠物了？”
白言希：“……”
白辰急了：“窝……窝不是宠物！窝是……窝是……”
白辰卡壳了。
是啊，她是谁？
妹妹？但她是僵尸。
哥哥？但她现在是女的。
朋友？但她们才认识三天。
白言希深吸一口气，接话道：“她是我……房客。”
“房客？”
“嗯。暂时借住。”
陈姐看看白言希，又看看白辰，再看看白言希，眼神意味深长。
“哦——房客。”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那你们……好好住。我先走了，记得交任务报告。”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对了，最近局里在排查异常妖魔。如果有遇到什么可疑的，记得上报。”
说完，她摆摆手，走了。
白言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辰凑过来，小声问：“言希……那个人……是谁？”
“同事。”
“她……她是不是……怀疑什么？”
白言希低头看她。
白辰的眼睛里有一丝紧张，还有一点害怕。
“你怕？”
白辰想了想，点点头。
“窝……窝怕……被带走……”她小声说，“被带走……就见不到言希了……”
白言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白辰的头。
“不会的。”
“真的吗？”
“真的。”白言希说，“有我在，没人能带走你。”
白辰愣了愣，然后整个人扑上来，死死抱住她。
“言希——！”
“喂——！”
“言…言希最好了——！”
“放开！喘不过气了——！”
白辰抱得更紧了。
白言希挣扎了两下，放弃了。
算了。
反正也没人看到。
…………
下午，白言希出门去管理局交报告，让白辰在家待着。
临走前她叮嘱了一百遍：
“不准出门。”
“不准开门。”
“不准看电视看到哭。”
“不准动厨房的煤气。”
“不准——”
“窝知道了！”白辰举手保证，“窝乖乖等言希回来！”
白言希将信将疑地走了。
她一走，白辰就在沙发上坐了两分钟。
然后站起来。
蹦到窗边，往外看。
电线杆上，那只乌鸦精还在。
白辰冲它挥挥手。
乌鸦精吓了一跳，左右看看，确定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小心翼翼地飞近了一点。
“你……看得见我？”
白辰点头：“嗯。你……你一直……在那里。”
乌鸦精有点感动。
当了这么多年吃瓜群众，还是第一次被主角主动打招呼。
“你不怕我？”
白辰摇头：“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喜欢吃瓜……”
乌鸦精：“……”
它确实喜欢吃瓜，但“吃瓜”这个词，从一只僵尸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
“那个……”它咳了一声，“你一个人在家？”
“嗯。言希……出去了。”
“那你……不无聊？”
白辰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你……你能陪窝……看电视吗？”
乌鸦精愣住。
陪僵尸看电视？
这是什么新奇的体验？
十分钟后，乌鸦精变回人形——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标准的宅男长相。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苦情剧，表情一言难尽。
“你……就看这个？”
“嗯！”白辰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抱着一包薯片——她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好看！”
乌鸦精看着女主角奄奄一息地说“我下辈子还要嫁给你”，男主角抱着她嚎啕大哭，沉默了。
他想说这是二十年前的套路了，想说自己平时看的是更刺激的恐怖片和悬疑剧，想说——
但他没说。
因为白辰看得太认真了。
她盯着屏幕，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张着，薯片都忘了嚼。
当女主角终于被救活时，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心地拍手。
“太好了！她没死！”
乌鸦精看着她那副样子，突然觉得——
这瓜，好像真的有点甜。
“你……很喜欢看这个？”他问。
“嗯！”白辰用力点头，“窝……窝以前……没看过……言希说……是假的……可是……还是好看……”
“以前没看过？”
“嗯……以前……”白辰想了想，表情有点茫然，“以前……好像在……一直在等……等言希……没空看……”
乌鸦精沉默了。
他想起了三天前，这个僵尸娘在超市门口对着西红柿发呆的样子。
她在等。
等了很久很久。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喂。”他突然开口。
白辰转头看他。
“我叫乌羽。”乌鸦精说，“以后你想看电视，可以叫我。我陪你。”
白辰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好！乌羽……是朋友！”
乌羽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谁、谁跟你是朋友……我就是……吃瓜而已……”
白辰没听清，继续盯着电视看。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
…………
白言希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打开门，看到客厅里的场景，愣住了。
沙发上，白辰和乌羽并排坐着，盯着电视。电视里还在放苦情剧，两人看得入迷，连她进来都没发现。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回头。
白辰开心地招手：“言希！回来了！窝……窝在看电视！乌羽陪窝！”
乌羽僵在原地，冷汗直流。
完了完了完了，被金牌驱魔师抓了个正着，这下真的要变狐皮围巾了——不对，他是乌鸦，应该是乌鸦毛掸子？
他刚想解释，白言希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进厨房。
“吃饭了没？”
白辰摇头：“窝……窝等言希一起吃……”
“那现在吃。”白言希系上围裙，回头看了乌羽一眼，“你呢？吃不吃？”
乌羽愣住。
这是……邀请他吃饭？
“我，我也可以吗？”
“不吃就滚。”
乌羽立刻蹦起来：“吃！我吃！”
十分钟后，三人围坐在餐桌前。
白辰开心地给白言希夹菜：“言希吃这个！”
白言希面无表情地吃掉。
乌羽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偷偷问白辰：“她……一直都这样吗？”
白辰歪头：“什么样？”
“就是……表面很凶，但其实……”
“其实什么？”
乌羽看着白言希给白辰擦嘴角的动作，看着她嘴上骂“脏死了”但手里很温柔的样子，沉默了。
算了，不问了。
这瓜，他吃定了。
…………
夜深了。
乌羽走后，白辰和白言希并排躺在床上。
白辰突然翻过身，抱住白言希的胳膊。
“言希。”
“嗯？”
“窝……窝今天……很开心。”
“……”
“有言希……有电视……有乌羽……还有……煎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窝……窝好幸福……”
白言希没说话。
黑暗中，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人。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嘴角的笑意。
傻乎乎的。
但很温暖。
白言希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睡吧。”
“嗯……”
白辰闭上眼睛，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虽然僵尸不需要呼吸，但她还是努力地“装睡”着。
白言希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
很安静。
很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