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白言希接到了一条让她头皮发麻的消息。
陈姐发来的微信：【今天局里搞卫生检查，你家离得近，顺便去看看。十分钟后到。】
后面还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白言希盯着那个微笑表情看了三秒，后背一凉。
卫生检查？骗鬼呢！
管理局的卫生检查从来都是提前三天通知，哪有“顺便去看看”的？这是来查她的“房客”的！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卧室——
白辰正在床上“装睡”。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天白言希起床后，她会继续躺着，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白言希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她认真地说：“因为……言希说……要装睡……窝……窝在练习……”
此刻她正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如果僵尸有呼吸的话。
“起来！”白言希一把掀开被子。
白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她。
“言希？”
“有人要来查水表——不是，有人要来检查！”白言希把她从床上拽起来，“你快躲起来！”
“躲？”白辰还没清醒，“躲……躲哪儿？”
白言希环顾四周。
卧室？不行，陈姐肯定会看。
阳台？不行，窗帘那么薄，一眼就能看到。
衣柜？不行，塞不进去。
床底下？不行，她这么僵硬，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门铃响了。
白言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不及了……”她咬咬牙，拉着白辰冲进厨房，“你待在这儿，别出声！”
“可是……”
“别说话！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白辰乖乖点头。
白言希深吸一口气，跑去开门。
门外，陈姐笑眯眯地站着，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言希，早啊。”
“……早。”
“不请我进去？”
白言希让开身子，陈姐踏进玄关，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房子收拾得挺干净嘛。”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最近一个人住？”
“……嗯。”
“那个房客呢？”
白言希心跳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出去了。”
“这么早？”陈姐挑眉，“去哪儿了？”
“买菜。”
“买菜？”陈姐笑了，“你家的菜不是都送到门口的吗？我上来的时候看到美团骑手了。”
白言希：“……”
失策了。
陈姐站起来，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她的目光扫过沙发——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凹陷，是有人长时间坐过的痕迹。扫过茶几——上面摆着两个杯子，一个印着卡通猫，一个印着卡通狗。
“两个杯子？”她问。
“我喝水用两个。”白言希面不改色，“一个装热水，一个装凉水。”
陈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走向厨房。
白言希的神经瞬间绷紧。
厨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姐伸手，推开——
白言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厨房里空无一人。
灶台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摆放整齐。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陈姐走进去，环顾四周，然后看向窗户。
“这窗户……能过人吗？”
白言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窗户确实开着，但这是六楼。
“大概……不能。”
“是吗。”
陈姐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来。
“行，卫生不错。”她拍拍手，“那我走了。”
白言希松了一口气。
陈姐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
“对了，你家冰箱里有西红柿吗？”
白言希一愣：“什么？”
“我路上想做个西红柿炒蛋，忘了买。”陈姐笑着说，“能借我一个吗？”
白言希顿了顿，点点头：“……稍等。”
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然后愣住了。
冰箱里，白辰蜷成一团，缩在冷藏室里。
她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努力把自己塞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看到白言希，她无声地咧嘴笑了笑，用口型说：“窝……窝躲起来了……”
白言希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把冰箱门关上，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西红柿。
递给陈姐。
“谢谢。”陈姐接过西红柿，看了看冰箱，又看了看白言希，“你冰箱里……东西挺多的。”
“嗯。”
“行，那我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好。”
门关上。
白言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等了三分钟，确认陈姐走远了，才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白辰还蜷在里面，冻得嘴唇发白——虽然本来就是白的——但眼睛亮晶晶的。
“言希……窝……窝躲得好吗？”
白言希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把白辰从冰箱里抱出来。
“笨蛋。”她的声音有点哑，“谁让你躲冰箱里的？”
“窝……窝不知道躲哪儿……”白辰小声说，“厨房……只有这里……能躲……”
“不会憋死吗？”
“窝……窝不用呼吸……”
白言希抱着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冰得像块石头。
她把白辰放在沙发上，找来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白辰眨眨眼：“言希？”
“闭嘴，暖和一下。”
“可是……窝不冷……”
“我冷。”白言希别过脸，“你冻成这样，我看着冷。”
白辰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她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白言希的头。
“言希……好暖……”
白言希没说话。
她坐在沙发边上，看着窗外。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回放。
白辰蜷在冰箱里的样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努力把自己藏起来。
为了不被发现。
为了不被带走。
为了能继续和她在一起。
“言希？”白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不高兴吗？”
白言希回过头。
白辰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张脸，眼睛担忧地看着她。
“没有。”
“可是……言希……看起来……好难过……”
白言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刚才那个人，是我的同事。她来查你的。”
白辰点头：“窝……窝知道……”
“如果被她发现你，你就会被带走。他们会把你关起来，研究你，最后……杀死你。”
白辰听着，没说话。
“所以我刚才很紧张。我怕你被发现。我怕……”
白言希的声音顿了顿。
“我怕你再离开我一次。”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白辰从毯子里挣扎着爬出来，抱住白言希。
“言希不怕。”她笨拙地拍着白言希的背，“窝……窝不走……窝……窝一直……在言希身边……”
白言希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嗯。”
“窝……窝保证……不被发现……”
“嗯。”
“窝……窝下次……躲更好的地方……”
白言希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想有下次？”
白辰认真点头：“窝……窝会练习……躲猫猫……”
白言希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
傻乎乎的。
但是很安心。
“行了，不冷了？”她问。
白辰摇头：“窝……窝不冷……”
“那就起来，做饭。”
“好！”白辰眼睛一亮，“窝……窝今天……学新菜！”
“什么菜？”
“西红柿炒蛋！”
白言希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行，我看着你做。”
…………
厨房里，两人又开始并肩作战。
白辰这次很认真，每一步都严格按照白言希教的来做。切西红柿时小心翼翼，打蛋时聚精会神，炒的时候握着锅铲，眼睛盯着锅里，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白言希站在旁边，时不时指点一下。
“火小一点。”
“翻的时候轻点。”
“盐别放太多。”
白辰一一照做，额头都冒出了汗——僵尸居然会出汗，也是神奇。
二十分钟后，一盘西红柿炒蛋出锅。
卖相不错，红是红黄是黄，闻起来也挺香。
白辰期待地看着白言希：“言希……尝尝？”
白言希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白辰紧张地盯着她。
白言希嚼了嚼，然后点点头。
“不错。”
白辰的嘴咧到耳根：“真的？！”
“嗯。比我第一次做的好。”
白辰开心得差点蹦起来——然后又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白言希眼疾手快扶住她。
“你能不能稳重点？”
“窝……窝太高兴了！”白辰抱住她，“言……言希夸窝了！言希说窝做的好吃！”
“只是不错，没说好吃。”
“就是好吃！”
“……”
白言希懒得争。
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
晚上，白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白言希在旁边看书。
电视里又在放苦情剧，女主角和男主角终于在一起了，正甜甜蜜蜜地谈恋爱。
白辰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
“言希。”
“嗯？”
“他们……为什么……不贴贴？”
白言希翻书的手顿了顿。
“什么？”
“他们……一直看着对方……说话……但是……不贴贴……”白辰指着电视，“贴贴……不是……更开心吗？”
白言希沉默了。
怎么解释呢？
“他们……在谈恋爱。”她想了想说，“谈恋爱不一定要贴贴。”
“谈恋爱是什么？”
“就是……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
白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
“那窝……在和言希……谈恋爱吗？”
白言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
“窝喜欢言希，想和言希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白辰一脸天真，“这不是……谈恋爱吗？”
“不，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
“是……是……”白言希卡壳了，“是家人的喜欢！不一样的！”
白辰歪着头，不太明白。
“可是……窝喜欢言希……言希喜欢窝……不是吗？”
白言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放弃了解释，继续看书。
白辰见她不理自己，凑过来，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言希。”
“干嘛？”
“贴贴……好舒服……”
白言希没动。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
“……嗯。”
窗外的电线杆上，乌羽和胡离并排蹲着。
胡离看着这一幕，眼泪汪汪：“太感人了……她靠着她……她让她靠着……这就是爱情啊……”
乌羽翻了个白眼：“你还没死心？”
“死什么心？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她是僵尸，你是狐妖，她喜欢的是她妹妹，不是你这只狐狸精。”
“那又怎样？真爱无敌！”
乌羽懒得理他，掏出小本本继续记录。
“同居第五天：躲过管理局突袭，一起做了西红柿炒蛋，沙发上贴贴。糖分持续超标，建议加大剂量。”
胡离凑过来看：“你记这个干嘛？”
“你不懂。”乌羽合上本子，一脸深沉，“这是我嗑过的，最甜的瓜。”
胡离：“……”
他抬头看着窗内的两道身影，突然叹了口气。
“只要她幸福就行。”
乌羽拍拍他的肩：“想开点，兄弟。这年头，单相思也是一种修行。”
胡离翻了个白眼。
“谁要你这样安慰啊！”
月光下，两个身影蹲在电线杆上，像两只傻鸟。
窗户里，两道身影靠在一起，安静而温暖。
夜很长。
但有人陪着，就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