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白言希接到了一个电话。
局里的紧急任务，东区出现A级妖魔，需要她立刻过去。
她挂掉电话，看向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白辰。
“我出门了。”白言希穿上外套。
白辰从沙发上探出头：“窝……窝也去？”
“不行，A级任务，可能有危险。”
白辰瘪嘴。
白言希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头看她。
“昨天教你的，还记得吗？”
白辰立刻坐直：“记…记得！第一，不蹦太…太快，慢慢走。第…第二，有人按门铃先…先看猫眼，不认识的不…不开。第三，看电视累了就…就闭眼休息，不能一直看到哭。第四……”
“行了。”白言希打断她，“记这么清楚，可别趁我不在偷偷出门。”
“不会的！”白辰举手保证，“窝乖乖等言希回来！”
白言希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嗯。”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辰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平时白言希在家的时候，就算不说话，她也觉得安心。现在一个人，电视里的苦情剧都不好看了。
她看看窗外。
阳光很好。
电线杆上，乌羽不在。可能是去觅食了。
她看看门口。
门关着。
她看看冰箱。
冰箱里有西红柿。
她想起前天自己做的西红柿炒蛋，白言希说“不错”。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出去。
不是乱跑，是去超市买西红柿。
家里的西红柿快吃完了，她想给白言希多做几次西红柿炒蛋。
白言希说过不准出门，但——
“窝……窝很快就回来……”她自言自语，“不会被发现的……”
她换上那件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努力把拉链拉到正确的位置。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有点乱，但没关系。
开门，出去，关门。
站在楼道里，她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呼吸。
第一次独自出门。
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不远，走路五分钟。
白辰努力让自己走得正常一点，不要太蹦。但身体不听使唤，还是有点一颠一颠的。
路上遇到一个遛狗的大爷，狗冲她叫了两声。白辰吓得躲到树后面，等大爷走远了才敢出来。
又遇到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婴儿车里的小孩盯着她看。
白辰冲小孩挥挥手，小孩咧嘴笑了。白辰也咧嘴笑，然后想起自己不能笑太久——怕露出破绽。
终于到了便利店。
自动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白辰走进去，直奔蔬菜区。
西红柿还剩几个，她挑了两个最大的，抱在怀里。
然后去收银台结账。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戴着眼镜，正在刷手机。看到白辰，她愣了一下。
“您好……就这两个吗？”
白辰点头。
小姑娘扫码：“一共四块六。”
白辰从口袋里掏出白言希给她的零钱——一张五块的。
小姑娘找了她四毛，把西红柿装进袋子里递给她。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白辰接过袋子，转身要走。
然后她停住了。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陈姐。
白辰的脑子“嗡”地一声。
陈姐还没看到她，正在低头看手机。白辰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跑？一跑就暴露了。
躲？便利店就这么大，往哪儿躲？
陈姐抬起头——
看到了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陈姐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
“你是……”她盯着白辰，“言希家的那个……”
白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说“不是，你认错人了”，但嘴巴不听使唤。
她想跑，但腿也动不了。
她就这么站着，抱着两个西红柿，像一尊雕塑。
陈姐慢慢走过来，上下打量她。
“你是那天在言希家里的……她说是房客？”
白辰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陈姐笑了：“到底是还是不是？”
“窝……窝是……”白辰艰难地说，“房客……”
“叫什么名字？”
“白……白辰……”
“白辰？”陈姐挑眉，“也姓白？这么巧？”
白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姐看着她手里的西红柿，又看看她的脸。
“言希在家吗？”
白辰摇头：“她……她出去了……”
“那你一个人出来买东西？”
白辰点头。
陈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行，那你慢慢买。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货架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告诉言希，上次的西红柿很甜，谢谢她。”
说完，她摆摆手，消失在货架后面。
白辰愣愣地站了两秒，然后抱着西红柿冲出便利店。
一路狂奔——虽然还是有点蹦——冲回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吓死了吓死了吓死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西红柿，心跳得厉害——虽然僵尸应该没有心跳。
完了，被发现了。
那个人是言希的同事，她肯定会告诉言希的。
言希会生气。
言希会骂她。
言希会不会……不要她了？
白辰越想越害怕，眼眶都红了。
……………
白言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白辰蜷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怎么了？”
白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言希……窝……窝做错事了……”
白言希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窝……窝出门了……”白辰小声说，“窝去……买西红柿……然后……遇到那个人了……”
“哪个人？”
“上次来的那个……你同事……”
白言希的心跳停了一拍。
“陈姐？”
白辰点头。
“她……她看到你了？”
白辰点头。
“她说什么了？”
“她问窝名字……窝说了……她说……西红柿很甜……谢谢……”
白言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白辰以为她要骂自己，缩了缩脖子。
但白言希只是走过来，在沙发边上坐下。
“她没为难你？”
白辰摇头。
“那就没事。”
白辰愣住：“没事？”
“嗯。”
“可是……她知道了……她会告诉别人……窝会被带走……”
“她不会。”
“为什么？”
白言希顿了顿。
她想起陈姐今天发来的那条微信：【你家房客挺可爱的。】
还有后面跟着的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陈姐是聪明人。她如果真想上报，今天在便利店就直接动手了。
“因为她是我朋友。”白言希说，“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但不会害我。”
白辰眨眨眼，不太明白。
“所以……窝没事？”
“嗯。”
“言希不生气？”
“生气。”白言希看着她，“我出门前怎么说的？”
白辰低下头：“不准出门……”
“结果呢？”
“窝……窝出了……”
“那你说该不该生气？”
白辰点头，小声说：“该……”
白言希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气消了一大半。
“下次还出吗？”
“不出了……”白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除非……言希陪着……”
白言希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知道就好。”
白辰捂着脑门，但咧嘴笑了。
“言希……窝买了西红柿……”她从沙发角落里拿出那个袋子，“明天……窝再做西红柿炒蛋……给言希吃……”
白言希看着袋子里的两个西红柿，又看看白辰那张期待的脸。
“……嗯。”
白辰笑得更开心了。
她凑过来，抱住白言希的胳膊。
“言希最好了——”
“少来。”
“真的！”
白言希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
深夜。
白言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给陈姐发了条微信：【今天谢谢你。】
过了几秒，陈姐回复了：【谢什么？】
【没上报。】
【上报什么？你家房客买西红柿？】
白言希没回。
陈姐又发了一条：【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你得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白言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很重要的人。】
陈姐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白言希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边。
白辰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言希”
白言希看着她，突然觉得安心。
就算被发现又怎样？
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了又怎样？
这是她哥。
她不会再放手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白辰的手。
白辰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手指动了动，也握住她。
十指相扣。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