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白言希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她家的门。
是楼下的门。
“砰砰砰！”很响，伴随着一个中年女人的大嗓门，“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偷了我的快递还想躲？！”
白言希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头上。
楼下的王大妈又开始了。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据说她的快递总是不翼而飞，她坚信是邻居干的，每天换一家敲门骂街。
“砰砰砰！”声音更大了。
白言希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睡，突然发现身边空了。
她猛地睁开眼。
白辰不在床上。
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言希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跳下床，冲进客厅——
白辰站在门口，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
“你在干什么？！”
白辰回头，一脸认真：“有人敲门……窝……窝去看猫眼……”
白言希愣了一下。
对，昨天教的。
她松了口气：“然后呢？”
“然后……窝看到……一个阿姨……很生气的样子……”白辰说，“她一直在喊……快递……小偷……”
“所以？”
“所以窝想……她是不是……需要帮忙……”白辰认真地说，“窝……窝可以帮她……找快递……”
白言希沉默了。
一个僵尸，想帮楼下王大妈找快递。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不用。”她走过去，把白辰从门口拉开，“她不是在找快递，她是在骂人。”
“骂人？为什么？”
“因为她的快递丢了，她以为是被偷了。”
白辰想了想，然后问：“什么是快递？”
白言希解释了一遍。
白辰听完，眼睛亮了：“所以……窝也可以……买快递？”
“你有钱吗？”
“窝……窝有……”白辰从口袋里掏出那四毛钱，“昨天剩下的……”
白言希看着那四毛钱，沉默了。
四毛钱，估计买个快递盒都不够。
“改天我带你去买。”她说，“现在回去睡觉。”
“可是……天亮了……”
“那就躺着。”
白辰“哦”了一声，乖乖回卧室。
白言希跟进去，刚躺下，楼下的敲门声停了。
然后她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她家门口。
“咚咚咚。”
这回是敲她家的门。
白言希闭上眼睛，假装没听到。
“咚咚咚。”更响了。
白辰小声说：“言希……有人敲门……”
“不管她。”
“可是……”
“不管。”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急，伴随着王大妈的声音：“有人在家吗？！开开门！我看到你家人影了！”
白言希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白辰也要跟着起来，被她按回去。
“你躺着，别出声。”
白辰乖乖躺下。
白言希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王大妈站在门外，五十多岁，烫着小卷发，穿着睡衣，手里攥着一个快递盒子。脸上的表情像是来讨债的。
白言希打开门。
“什么事？”
王大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开门的是白言希——毕竟白言希平时早出晚归，很少和邻居打交道。
“那个……小同志，”王大妈换上一副笑脸，“我有个快递丢了，怀疑是被人拿错了。刚才在楼下喊了半天，没人应。你家……有没有看到？”
“没有。”
“确定没有？”
“我平时不在家。”
王大妈往门里瞄了一眼：“那刚才……我看到你家窗户有人影……”
白言希挡在门口：“你看错了。”
王大妈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屋里传来“咚”的一声。
两人同时愣住。
王大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屋里有人？”
白言希心跳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没有。”
“那刚才是什么声音？”
“我养的猫。”
“猫？”王大妈明显不信，“你养猫？我怎么没见过？”
“刚养的。”
“那让我看看。”
“不行，怕生。”
王大妈盯着她，眼神像是X光机，想把她看穿。
就在这时，屋里又传来“咚”的一声。
比刚才更响。
然后是“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路。
王大妈的脸色变了。
“你家猫……走路声音这么大？”
白言希的脑子飞速运转，但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
白辰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看到门口的王大妈，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
举起手，挥了挥。
“你好……”
王大妈瞪大了眼睛。
白言希的心跳停了一拍。
完了。
被发现了。
下一秒，王大妈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喜。
“哎呀！”她一拍手，“这是你妹妹？长得可真水灵！多大了？有对象没有？”
白言希愣住了。
白辰也愣住了。
“我……我……”
白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大妈已经挤进门来，拉着白辰的手上下打量：“这皮肤，这脸蛋，比我家闺女还好看！就是有点瘦，得多吃点！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白……白辰……”
“白辰？好名字！多大了？”
白辰看向白言希，眼神求助。
白言希的脑子还在死机状态。
“十……十九？”白辰试探着说。
“十九！好年纪！”王大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有对象没？我家儿子今年二十三，大学毕业，在银行上班，长得可帅了！要不你们认识认识？”
白辰一脸茫然：“对……对象？”
“就是男朋友！处对象的！”
白辰终于听懂了，连忙摆手：“窝……窝不要男朋友！窝……窝有言希了！”
王大妈愣了一下，看向白言希。
白言希面无表情。
王大妈看看白辰，又看看白言希，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哦——”她拉长了声音，“原来是这样啊……那行，那行，阿姨不打扰了。”
她松开白辰的手，笑眯眯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白言希说：“你妹妹挺可爱的，有空来家里坐啊！”
说完，心满意足地走了。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白辰看向白言希：“言希……窝……窝说错话了吗？”
白言希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没有。”她说，“你做得很好。”
白辰咧嘴笑了。
然后她问：“那个阿姨……为什么……要窝当她儿媳妇？”
白言希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她觉得你好看。”
“好看？”白辰眨眨眼，“窝……窝好看吗？”
白言希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睡歪了的衣领，嘴角还有一点口水印。
“一般。”她说。
白辰瘪嘴。
“可是……她夸窝……”
“她眼神不好。”
白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窝觉得……言希……最好看。”
白言希别过脸。
“少来。”
“真的！”白辰凑过来，“言希……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哪里都好看……”
“你烦不烦？”
“不烦！”白辰抱住她的胳膊，“窝……窝要一直说……说到言希相信为止……”
白言希挣了挣，没挣开。
算了。
…………
下午，白言希出门办事，白辰一个人在家。
这次她没有乱跑，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但总有人来找她。
敲门声响起。
白辰想起白言希的叮嘱，先去看猫眼。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不认识。
白辰没开门。
那人又敲了敲：“请问……有人在吗？”
白辰不说话。
那人等了一会儿，把水果放在门口，走了。
白辰松了口气。
过了半小时，又有人敲门。
这回是个年轻女人，烫着大波浪，提着保温盒。
白辰还是没开。
那女人也把保温盒放下，走了。
又过了一小时，第三次敲门。
这回是个大妈，但不是王大妈，是另一个楼层的李奶奶。
“小妹妹，开门呀，奶奶给你送饺子！”
白辰犹豫了一下，想起白言希说“不认识的不开”，还是没动。
李奶奶也把饺子放在门口，走了。
傍晚，白言希回来的时候，被门口的景象惊呆了。
门口堆着三样东西：一袋水果、一个保温盒、一盒饺子。
上面还各贴着一张纸条。
水果上写着：“送给白辰妹妹，有空认识一下。——3楼小张”
保温盒上写着：“自家炖的鸡汤，补身体。——4楼小美”
饺子上写着：“奶奶包的，趁热吃。——2楼李奶奶”
白言希看着这堆东西，陷入了沉思。
她打开门，白辰从沙发上蹦下来。
“言希回来了！”
“这些是什么？”
白辰摇头：“不知道……有人敲门……窝没开……他们放下就走了……”
白言希沉默了三秒。
她明白了。
王大妈回去之后，肯定在小区里广播了“502来了个漂亮妹妹”，然后这些单身男青年、热心女邻居、闲得慌的大妈就纷纷上门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东西都拎进屋。
“言希……这些……能吃吗？”
白言希看了看鸡汤，看了看饺子，看了看水果。
“能。”她说，“但不能白吃。”
“那怎么办？”
“明天挨家挨户还礼。”
白辰眨眨眼：“还礼？”
“就是回送东西，表示感谢。”
白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那……窝……窝做西红柿炒蛋……送给他们？”
白言希看着她。
“你确定？”
白辰点头：“窝……窝会做了！言希说好吃！”
白言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乌羽发了条微信：【明天有空吗？】
乌羽秒回：【有！怎么了？】
【陪白辰去超市买点东西，我要上班。】
乌羽：【？？？你让我陪她？你不怕我把她拐跑？】
白言希：【你敢？】
乌羽：【……不敢。几点？】
白言希：【早上九点，楼下见。】
乌羽：【收到！】
白言希放下手机，看向白辰。
“明天乌羽陪你去超市。”
白辰眼睛一亮：“乌羽？他……他来陪窝？”
“嗯。多买点东西，回来做西红柿炒蛋，送给邻居。”
“好！”白辰开心地蹦起来——这次没绊倒，“窝……窝要做很多很多！”
白言希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
深夜。
白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言希。”
“嗯？”
“窝……窝今天……做对了吗？”
“什么？”
“没开门……没让陌生人进来……”
白言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白辰的头。
“做得很对。”
白辰咧嘴笑了。
“窝……窝会越来越乖的……”
“嗯。”
“窝……窝会让言希……越来越喜欢窝……”
白言希没说话。
但她的手，轻轻握住了白辰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