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半，乌羽准时出现在楼下。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新卫衣，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还是很乱，但至少不像鸡窝了。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
白辰从窗户看到他，兴奋地挥手。
乌羽抬头，也挥了挥手。
五分钟后，白辰蹦下楼——这次是真的慢慢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成功到达一楼。
“乌羽！”她眼睛亮亮的，“来了！”
“嗯。”乌羽把奶茶递给她一杯，“给你带的。”
白辰接过奶茶，好奇地看了看：“这…这是什么？”
“奶茶。你没喝过？”
白辰摇头。
乌羽沉默了。
一个没喝过奶茶的僵尸，太惨了。
“尝尝，甜的。”
白辰吸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
“好喝！”
“那当然，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
两人往超市走。路上，白辰一边喝奶茶一边问：“乌羽，你……每天都……在电线杆上吗？”
乌羽噎了一下。
“也，也不是每天……”
“那窝怎么……经常看到你？”
乌羽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因为我在嗑你和妹妹的CP”吧？
“我……我在观察人类。”他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的研究课题。”
白辰信了：“哇……好厉害……”
乌羽心虚地别过脸。
超市里，白辰推着购物车，乌羽跟在旁边。
“要买什么？”
“西红柿！”白辰说，“很多很多西红柿！”
她直奔蔬菜区，开始挑西红柿。每一个都拿起来看一看，捏一捏，闻一闻，认真得像在选宝石。
乌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西红柿？”
白辰想了想。
“因为……言希喜欢吃……”
“就这？”
“嗯。”白辰点头，“言希喜欢……窝就喜欢……”
乌羽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手里的奶茶不甜了。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感觉。
挑了十个西红柿，白辰又买了鸡蛋、面粉、糖——白言希说回礼不能只送一道菜，还得配点别的。
结账的时候，白辰掏出白言希给她的两百块钱，小心翼翼地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是个中年大叔，看到白辰愣了一下。
“小姑娘，你手怎么这么凉？”
白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乌羽赶紧打圆场：“她体寒，天生的。”
大叔“哦”了一声，没再问。
出了超市，两人往回走。
白辰抱着购物袋，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乌羽突然问：“你想不想学用手机？”
白辰愣住：“手机？”
“嗯。这样言希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给她发消息。”
白辰眼睛亮了。
“窝……窝可以吗？”
“可以啊，很简单的。”
乌羽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教她。
“这个是解锁，这个是微信，这个是打字……”
白辰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得像在记什么绝世武功。
“窝……窝试试……”
她接过手机，笨拙地用手指戳屏幕。
戳一下，没反应。
再戳一下，还是没反应。
“要用力一点，但不要太用力。”乌羽指导，“像这样——”
他示范了一次。
白辰又试，这回成功了。
屏幕上出现一个“我”字。
白辰激动地抬头：“窝……窝会了！”
“继续继续。”
白辰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戳：
“窝……是……白……辰……”
戳完四个字，花了三分钟。
乌羽看着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心情复杂。
这就是真爱吧。
回到家，白言希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张纸条：
【冰箱里有剩菜，中午热了吃。晚上我回来做饭。——言希】
白辰把纸条看了三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开始准备食材。
洗西红柿，打鸡蛋，切葱花。
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认真。
乌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真的要自己做？不用我帮忙？”
白辰摇头：“窝……窝自己来……让言希……高兴……”
乌羽沉默了。
他掏出手机，给白言希发了条微信：【你家僵尸在给你准备惊喜。】
白言希秒回：【什么惊喜？】
【西红柿炒蛋，给邻居的。】
【……让她小心点，别把厨房点了。】
【收到。】
乌羽放下手机，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切菜的动作还是很僵硬，但比前几天熟练多了。至少切出来的西红柿不再是大小不一，而是整齐的月牙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乌羽突然觉得，这一幕挺好看的。
……………
傍晚，白言希回到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厨房里，白辰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红黄相间，正是西红柿炒蛋。旁边还摆着三份已经装好的餐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你做的？”白言希走过去。
白辰回头，咧嘴笑：“嗯！窝……窝做了三份……给3楼小张……4楼小美……2楼李奶奶……”
白言希看着那三份餐盒，又看看白辰满是面粉的脸——等等，面粉？
“你脸上怎么有面粉？”
白辰愣了一下，摸摸脸，摸下一手白。
“窝……窝还做了……鸡蛋饼……”她指着旁边的盘子，里面是几块形状奇怪、大小不一的饼，“但是……好像……不太好看……”
白言希走过去看。
确实不太好看。
有的太厚，有的太薄，有的边缘焦了，有的中间还没熟。
但每一个都切成了小块，摆得整整齐齐。
“你做了多久？”
“一下午……”白辰小声说，“窝……窝想做好一点……但是……手不听使唤……”
白言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一块鸡蛋饼，咬了一口。
白辰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样？”
白言希嚼了嚼。
“有点咸。”
白辰的脸垮下来。
“但是能接受。”白言希又咬了一口，“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
白辰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真的？！”
“嗯。”
白辰开心得想蹦，但想起白言希说的“慢慢走”，硬生生忍住了。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白言希。
“言希——！”
“喂，我还在吃东西！”
“窝……窝太高兴了！”
白言希挣了挣，没挣开。
算了。
晚上，白言希带着白辰去送餐盒。
第一家，3楼小张。
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到白辰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谢，谢谢……”
白辰认真地说：“谢谢你……送的水果……很好吃……”
小张的脸更红了：“不，不客气……”
门关上。
白言希看了白辰一眼。
“你记住他了？”
“嗯！”白辰点头，“他……送水果的……”
第二家，4楼小美。
开门的是一个烫大波浪的女人，看到白辰，眼睛亮了。
“哎呀，你就是白辰吧？比昨天更好看了！”
白辰把餐盒递给她：“谢谢你的……鸡汤……很好喝……”
小美接过餐盒，笑得花枝乱颤：“不客气不客气，改天来我家玩啊！”
第三家，2楼李奶奶。
开门的时候，李奶奶正在看电视。看到白辰，她一把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快进来坐！”
白辰下意识看向白言希。
白言希点点头。
两人被拉进屋，坐在沙发上。李奶奶端来瓜子水果，热情得像在招待亲孙女。
“你叫白辰是吧？多大了？”
“十……十九……”
“家里还有什么人？”
白辰看向白言希。
李奶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哦，就你们姐妹俩相依为命啊？不容易不容易。”
她拉着白辰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临走时，还硬塞给白辰一袋橘子。
“拿着拿着，自己家种的，甜！”
白辰抱着橘子，不知所措。
白言希替她道了谢，拉着她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白辰一直低头看着怀里的橘子。
“言希。”
“嗯？”
“邻居……都是好人……”
白言希沉默了几秒。
“嗯。”
“窝……窝以前……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白辰想了想，认真地说：
“不知道……除了言希……还有别人……对窝好……”
白言希的脚步顿了顿。
她转头看向白辰。
月光下，白辰的眼睛亮亮的，抱着橘子，像抱着什么宝贝。
“所以你以后要对别人也好。”白言希说。
“嗯！”白辰用力点头，“窝……窝会做饭……给他们吃！”
白言希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有点黑。
白辰突然伸手，握住白言希的手。
“怎么了？”
“黑……”白辰小声说，“窝……窝牵着言希……就不怕了……”
白言希没说话。
但她没有挣开。
……………
深夜。
白言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的白辰。
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笑。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今天乌羽发的消息：【你家僵尸在给你准备惊喜。】
惊喜。
确实是惊喜。
不是那些西红柿炒蛋和鸡蛋饼。
是她那么努力地，想对这个世界好一点。
白言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白辰的头。
“笨蛋。”她小声说，“明明自己才需要被照顾。”
白辰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这边靠了靠。
白言希看着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很小，哥哥每天送她上学。
有一天放学下雨，她没带伞，站在校门口等。
等了很久，以为哥哥不会来了。
然后她看到哥哥淋着雨跑过来，衣服都湿透了，手里却紧紧护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她想吃的蛋糕。
“等久了吧？”哥哥笑着说，“蛋糕没淋湿，快吃。”
她那时候想，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现在，那个最好的人就睡在她旁边。
虽然变成了僵尸娘，虽然说话不利索，虽然走路还会绊倒。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
看着她的时候，永远亮亮的。
白言希闭上眼睛。
手还放在白辰的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