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白言希收到了一条让她手抖的微信。
不是陈姐发来的，不是乌羽发来的，是——白辰发来的。
【窝香赵个工做。】
白言希盯着这六个字看了整整十秒，试图破译这串外星密码。
“我想找个工作？”
她对着屏幕念出来，然后沉默了。
一个僵尸，想找工作？
她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那边接起来，传来白辰兴奋的声音：“言希！窝……窝会发消息了！”
“你那叫发消息？那是密码破译。”
“可是……乌羽说……窝进步很大……”
白言希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发的什么意思？”
“窝……窝想找工作！”白辰的声音认真起来，“窝……窝不能一直……让言希养着……窝……窝也想……赚钱……”
白言希愣住了。
“谁跟你说这些的？”
“没人说……窝……窝自己想的……”白辰小声说，“言希每天……出去工作……很累……窝……窝也想帮忙……”
白言希沉默了。
她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五年前，哥哥也是这样。
她上初中那会儿，家里条件不好。有一天放学回家，看到哥哥在翻招聘广告。
“哥，你干嘛？”
“找个兼职。”哥哥笑着说，“以后言希上高中，得攒点钱。”
她那时候不懂，只是“哦”了一声。
后来她才知道，哥哥每天晚上去打零工，白天还要上课，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现在，他又说想找工作。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那种“想照顾妹妹”的本能，还在。
“言希？”电话那头传来白辰的声音，“你……还在吗？”
“在。”
“窝……窝可以吗？”
白言希想了想。
“你想做什么工作？”
“窝……窝会做饭！”白辰说，“窝……窝可以……去餐馆……炒菜！”
白言希想起她做的那些形状奇怪的鸡蛋饼，沉默了三秒。
“还有呢？”
“窝……窝会走路了！”白辰又说，“窝……窝可以……去送外卖！”
白言希想起她走路的样子——虽然进步很大，但还是有点一颠一颠的。
送外卖？怕不是送到明天。
“还有吗？”
“窝……窝会……”白辰卡壳了，想了半天，“窝……窝会……站在门口……欢迎客人？”
白言希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那是僵尸，不是迎宾员。”
“可是……”
“行了，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白辰“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傍晚，白言希回到家，发现客厅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A4纸，贴在冰箱上。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窝的优店：
1. 会做西红柿炒蛋
2. 会走路（不太快）
3. 不怕累（不用睡觉）
4. 不要工资（只要和言希在一起）】
白言希盯着这张纸，沉默了。
白辰从厨房探出头，期待地看着她。
“言希……窝……窝写得好吗？”
白言希走过去，把纸揭下来。
“谁教你写‘优点’的？”
“乌羽。”白辰老实交代，“窝……窝问他……找工作要什么……他说……要写简历……窝……窝不会写……他就教窝……写优店……”
白言希看着纸上的错别字，心情复杂。
“你知道找工作要面试吗？”
白辰点头。
“你知道面试要说话吗？”
白辰继续点头。
“你知道你一紧张就说不出话吗？”
白辰愣了愣，然后慢慢低下头。
“窝……窝可以……练习……”
白言希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你想工作，可以。”
白辰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
“但不是在餐馆，也不是送外卖。”
“那……那是什么？”
白言希想了想。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上午，白言希带着白辰出门。
白辰一路上都很兴奋，不停地问：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是什么工作？”
“到了就知道了。”
“工资高吗？”
“到了就知道了。”
白辰瘪嘴：“言希……什么都不告诉窝……”
白言希没理她。
二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一扇门前。
白辰抬头看门牌——
“阳光幼儿园”。
她愣住了。
“幼……儿园？”
白言希推门进去，白辰赶紧跟上。
院子里，一群三四岁的小孩正在玩耍。有滑滑梯的，有荡秋千的，有追着跑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小麻雀。
白辰站在门口，看呆了。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
“姐姐，你是谁？”
白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女孩凑近一点，盯着她的脸。
“姐姐，你的皮肤好白呀。”
白辰紧张地看向白言希。
白言希点点头，示意她说话。
“窝……窝叫……白辰……”
“白辰姐姐！”小女孩笑了，“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白辰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二十七八岁，扎着马尾，穿着围裙，笑起来很温柔。
“言希，来了？”
“林园长。”白言希点点头，“这就是我说的那个。”
林园长看向白辰，上下打量了一下。
“就是她？”
“嗯。”
林园长笑了，对白辰伸出手。
“你好，我是林月，这家幼儿园的园长。”
白辰愣愣地握住她的手。
“你好……”
“言希说你想来工作？”
白辰点头。
“你会做什么？”
白辰想了想，认真地说：
“窝……窝会……陪小朋友玩……会做饭……虽然……做得不太好……会走路……虽然……有点慢……会……”
林月笑了。
“行了，够了。”
白辰愣住：“够……够了？”
“嗯。”林月看着她，“我们这儿缺一个陪孩子玩的。不用说话多，不用跑得快，只要有耐心，喜欢孩子就行。”
白辰看向那些小孩。
他们还在玩，笑声像铃铛一样。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好像也有这样的笑声。
小小的她，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哥哥。
哥哥在和其他孩子玩，笑着，跑着，阳光洒在他身上。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白辰？”林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想？”
白辰回过神，用力点头。
“窝……窝想试试！”
林月笑了。
“那好，今天先试半天。”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白辰坐在院子里，被一群小孩包围了。
他们对她充满了好奇。
“白辰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白辰姐姐，你走路为什么一跳一跳的？”
“白辰姐姐，你的眼睛好大呀！”
白辰被问得不知所措，但还是一一回答：
“窝……窝天生这样……”
“窝……窝在练习……走路……”
“谢谢……你眼睛也大……”
小孩们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要她理他们就行。
一个小男孩拉着她的手：“白辰姐姐，陪我滑滑梯！”
白辰被拽到滑梯旁边。
她看着那个高高的滑梯，有点害怕。
小男孩已经爬上去了，回头看她：“姐姐来呀！”
白辰深吸一口气，爬上去。
坐在滑梯顶端，往下看。
有点高。
小男孩已经滑下去了，在下面朝她挥手。
“姐姐快下来！”
白辰闭上眼睛，滑下去。
风从耳边吹过。
落地的时候，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孩们围过来，哈哈大笑。
“姐姐摔了！”
“姐姐好笨！”
但他们笑得很开心，一点恶意都没有。
白辰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也笑了。
林月站在远处，对白言希说：
“她挺适合的。”
白言希看着那个坐在地上被孩子们包围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
“嗯。”
……………
傍晚，回家的路上。
白辰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言希！今天有个小女孩……给窝……一颗糖！”
“有个小男孩……拉着窝……滑了五次滑梯！”
“有个小朋友问窝……是不是公主……因为皮肤白……窝说不是……她说……可是你好漂亮……”
白言希听着，没说话。
但嘴角一直弯着。
“言希。”白辰突然停下来。
“嗯？”
“窝……窝喜欢这里。”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那些小朋友……不怕窝……他们……对窝笑……牵窝的手……叫窝姐姐……”
“窝……窝以前……不知道……原来……除了言希……还有人……会这样对窝……”
白言希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的笑。
看着她被孩子们蹭得皱巴巴的衣服。
“那你就好好干。”她说。
白辰用力点头。
“窝……窝会努力的！”
她伸出手，握住白言希的手。
“言希……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窝来这里……”白辰认真地说，“谢谢你……一直……陪着窝……”
白言希别过脸。
“走了，回家做饭。”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交叠在一起。
分不开。
……………
深夜。
白言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的白辰。
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笑。
今天她笑了很多次。
比以前加起来都多。
白言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哥。”她轻声说。
“你现在……开心吗？”
白辰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动了动。
“言希……”
又是这个名字。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记不记得。
她叫的，永远是这个名字。
白言希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
她伸手抹掉，躺回去，闭上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