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半，白辰站在镜子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白色连衣裙——太正式，像去参加婚礼。
第二套，T恤牛仔裤——太随便，像去逛超市。
第三套，还是白色连衣裙，但配了件浅粉色开衫——白言希说这样可以。
“到底行不行？”白言希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窝……窝紧张……”白辰揪着衣角，“万一……小朋友发现……窝是僵尸……”
“他们不会发现的。”
“可是……窝手凉……他们昨天摸到了……”
“你就说体寒。”
“可是……窝走路……还是有点蹦……”
“你就说小时候跳舞练的。”
“可是……窝眼睛……有时候变颜色……”
白言希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捧起白辰的脸，凑近了看。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最近……”白辰眨眨眼，“有时候……照镜子……看到一点点……”
白言希盯着她的瞳孔看了好几秒。
颜色很正常，是普通的黑色。
她见过太多妖魔了。五年，上千次任务，各种稀奇古怪的僵尸都遇到过——会喷火的，会隐身的，会操控梦境的。但没有一个会眼睛变色。
这不是普通僵尸的特征。
“言希？”白辰被她盯得有点慌，“窝……窝是不是……坏了？”
白言希松开手。
“没有。”她说，“但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连乌羽也不行吗？”
“不行。”
白辰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
白言希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回头得查查档案，看有没有类似案例。
“行了，该走了。”她帮白辰理了理衣领，“记住，你现在不是僵尸。”
“那窝是什么？”
“你是幼儿园新来的老师，姓白，十九岁，体寒，走路有点怪是因为小时候腿受过伤。”
白辰认真听着，嘴里念念有词。
“姓白……十九岁……体寒……腿受过伤……”
“还有，说话慢不是问题，幼儿园小孩说话也慢。”
白辰抬头看她：“真的？”
“真的。”
白辰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然后点点头。
“窝……窝可以的！”
幼儿园门口，林月已经在等了。
看到白辰，她笑着招手。
“白辰，早啊！”
白辰紧张地走过去。
“林……林园长早……”
“今天开始正式上班，感觉怎么样？”
“窝……窝会努力的！”
林月笑了，带着她往里走。
院子里，几个早到的小朋友正在玩。看到白辰，他们立刻围上来。
“白辰姐姐来了！”
“白辰姐姐今天还陪我们玩吗？”
“白辰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白辰被一群小萝卜头包围，紧张感消散了大半。
她蹲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僵硬。
“今天……陪你们……玩一整天……”
小孩们欢呼起来。
林月站在旁边看着，对白言希说：“她真的挺适合的。孩子们都喜欢她。”
白言希点点头。
“那我走了，下午来接她。”
“好。”
白言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白辰已经被孩子们拉着往滑梯那边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眼神有点慌。
白言希冲她挥挥手。
白辰也挥挥手，然后被拽走了。
……………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
白辰陪孩子们滑滑梯、荡秋千、堆积木。她说话慢，孩子们不嫌弃；她走路怪，孩子们觉得好玩；她手凉，夏天正合适。
一切都很好。
直到午饭时间。
一个叫朵朵的小女孩，吃饭时突然盯着白辰问：
“白辰姐姐，你怎么不吃饭？”
白辰愣住了。
她面前确实摆着一份午餐，但她一口没动。
“窝……窝不饿……”
“可是你一上午都没吃东西！”朵朵认真地说，“我看到了！你连水都没喝！”
其他孩子也看过来。
“对，我也看到了！”
“白辰姐姐为什么不吃东西？”
“白辰姐姐是不是生病了？”
白辰脑子一片空白。
她忘了这回事。
人类要吃饭，僵尸不用。
她应该怎么解释？
“窝……窝……”
“我知道！”一个叫豆豆的小男孩举手，“白辰姐姐是在减肥！我妈妈也减肥，她晚上不吃饭！”
白辰赶紧点头：“对对对……窝……窝减肥……”
朵朵歪着头：“可是减肥也要吃饭呀，我妈妈说减肥是少吃，不是不吃。”
白辰又卡壳了。
这时，林月走过来。
“怎么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告状。
“白辰姐姐不吃饭！”
“她在减肥！”
“可是减肥也要吃一点点！”
林月看了白辰一眼，笑着说：“白辰姐姐不是减肥，是肠胃不好，医生让她少吃多餐。她早上在家吃过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会再吃一点的。”
孩子们“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解释。
白辰松了口气。
林月冲她眨眨眼，转身走了。
白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下午发生的事，比上午更惊险。
户外活动时间，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白辰站在一旁看着，突然一个皮球飞过来，直直砸向她脸。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
太快了。
她的手快得只剩残影，“啪”一声接住了球。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几个孩子看到了。
“哇——！”
“白辰姐姐好厉害！”
“这么快就接住了！”
白辰僵在原地。
普通人接不到那么快的球。
她暴露了。
孩子们围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白辰姐姐你怎么做到的？”
“再表演一次！”
“教我教我！”
白辰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豆豆又站出来了。
“我知道！白辰姐姐练过武功！我爷爷说练武功的人手很快！”
其他孩子恍然大悟。
“真的吗？白辰姐姐你会武功？”
“能不能教我们？”
白辰愣愣地点点头。
“窝……窝可以……教一点点……”
孩子们欢呼起来。
白辰松了一口气。
但她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男孩，四五岁的样子，一直没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从她接住球开始，就一直盯着。
眼神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天真好奇。
而是……审视。
像在观察什么。
白辰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想走过去问问，但那男孩转身跑开了。
……………
傍晚，白言希来接她。
回家的路上，白辰把今天的事一件件汇报。
“差点……被发现了……吃饭的时候……孩子们问窝……怎么不吃……”
“林园长帮窝解围了。”
“下午……接了个球……太快了……又被看到了……”
“有个小朋友说窝练过武功……混过去了……”
白言希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但是……”白辰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有个小男孩……一直盯着窝看……”白辰说，“从下午开始……一直盯着……眼神……怪怪的……”
白言希脚步顿了顿。
“什么样的眼神？”
“就是……好像……知道什么……”白辰不太会形容，“不像其他小朋友……他……不笑……只是看……”
白言希沉默了。
“他叫什么？”
“窝……窝不知道……”白辰摇头，“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不和别人玩……”
白言希点点头。
“我等会问问林园长。”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白辰突然问：“言希……窝……窝是不是……不适合这里？”
白言希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窝差点……被发现……”白辰低着头，“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会给言希……添麻烦……”
白言希停下脚步。
白辰也停下，抬头看她。
“你听好了。”白言希说，“今天你暴露了两次，但两次都有人帮你圆过去。这说明什么？”
白辰摇头。
“说明你不是一个人。”白言希看着她，“林园长帮你，是因为她喜欢你。孩子们相信你，是因为他们喜欢你。就算有人真的发现了什么，也有我在。”
白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你还想继续吗？”
白辰用力点头。
“窝……窝想！”
白言希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继续。”
深夜。
白辰睡着了。
白言希却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登录驱魔师管理局的内部档案库。
关键词搜索：僵尸、眼睛变色。
搜索结果：0条。
她又换了个关键词：僵尸、瞳孔异变。
还是0条。
再换：僵尸、特殊特征。
出来一堆结果——喷火的、隐身的、操控梦境的、制造幻觉的、吸食恐惧的。但没有一条是关于眼睛变色的。
白言希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五年来，她处理过的僵尸少说也有上百种。从最低级的行尸，到B级的铜甲尸，再到A级的飞天夜叉，她都见过。
但没有一个会眼睛变色。
哥哥被复活的方式，和那些普通僵尸不一样。
那个复活他的大妖，和当年杀死父母的……
手机突然震动。
陈姐发来一条微信：【这么晚还不睡？】
白言希愣了愣，回：【查点东西。】
【查什么？】
白言希犹豫了一下，打字：【你知道哪种僵尸会眼睛变色吗？】
陈姐秒回：【变色？什么意思？】
【瞳孔在光线下变成金色。有这种记录吗？】
陈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干了八年后勤，没见过这种案例。你从哪儿看到的？】
白言希没回。
陈姐又发了一条：【言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白言希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没有，随便问问。】
陈姐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白言希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辰。
月光落在她脸上，睡得很沉。
瞳孔是正常的黑色。
但白言希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
不是普通僵尸该有的东西。
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弄清楚。
白言希看了白辰很久。
最后她躺下来，轻轻握住白辰的手。
不管会发生什么。
这次她不会再放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