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白言希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美式已经凉了。
她盯着杯子里深色的液体,脑子里反复过着昨晚查到的东西。
【项目代号:钥匙】
空白的档案。
陈姐的名字。
还有那句“我也有事想问你”。
三点零五分,陈姐推门进来。
她今天没穿制服,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马尾扎得很高,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等很久了?”她在对面坐下,把一个纸袋推过来,“给你带的,局里新出的周边。”
白言希打开一看——一个印着“驱魔师管理局”logo的马克杯,丑得很有特色。
“……谢谢。”
“不客气。”陈姐招手点了杯拿铁,然后看着她,“说吧,查什么呢?”
白言希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东西?”
“你那天晚上问我僵尸眼睛变色的事,我就猜到了。”陈姐靠在椅背上,“我认识你五年,你从来不问没用的问题。”
白言希沉默了。
“而且,”陈姐压低声音,“你昨晚登录绝密档案库了吧?那种级别的访问记录,我这个档案管理员是会收到提醒的。”
白言希的手一紧。
“所以,”陈姐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你到底在查什么?”
白言希深吸一口气。
“陈姐,我问你一件事。”
“说。”
“【钥匙】是什么?”
陈姐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早有预料的平静。
她沉默了几秒,端起刚送来的拿铁喝了一口。
“你看到那份档案了?”
“看到了,但只有标题和你的名字。”
“那就对了。”陈姐点点头,“其他的被我删了。”
白言希愣住了。
“你删的?”
“你父母出事之后没多久,我就删了。”陈姐说。
白言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父母出事的时候,你就在?”
陈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言希,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成为你的朋友?”
白言希没说话。
“你进管理局那天,是我主动申请做你的后勤对接人。”陈姐说,“不是巧合,是我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你父母是我的朋友。”
白言希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姐继续说:“我和你爸妈是同期。二十年前一起进的管理局,一起出任务,一起喝酒,一起骂领导。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去看过,小小的一团,哭得可凶了。”
她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苦涩。
“后来他们开始查一些东西。不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只说很危险,让我别掺和。再后来……”
“再后来他们就死了。”白言希接过话,声音很轻。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哥哥还在,还会在夜里抱着她,说“言希不怕,哥哥在”。
陈姐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接到他们的求救信号。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家的那个东西已经走了,只留下你和白辰。你们俩缩在密室里,你睡着了,白辰抱着你,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白言希的手在发抖。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她以为那天晚上只有她和哥哥。
原来还有人,在某个时刻,看到过那样的画面。
“那个东西,”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你看到了吗?”
陈姐摇头。
“没有。我到的时候它已经走了。但我在现场找到了这个。”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白言希面前。
白言希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轮廓,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金色的。
白言希盯着那双眼睛,手心出了汗。
和程远描述的“爸爸妈妈的眼睛”一样。
和哥哥偶尔变色的眼睛一样。
“这是我在你家门口的监控里截到的。”陈姐说,“那天的监控被破坏了,只有这一帧残留下来。”
白言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爸妈在查什么?”
“【钥匙】。”陈姐说,“他们一直在查这个项目。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不告诉我,是怕连累我。”
“那档案里的内容呢?你删之前看过吗?”
陈姐点点头。
“看过。”
“是什么?”
陈姐沉默了几秒。
“言希,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我不怕危险。”
“但你哥呢?”
白言希愣住了。
“你家里现在那个僵尸娘,”陈姐看着她,“是你哥吧?”
白言希没说话。
“你以为我为什么那天去你家,后来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陈姐叹了口气,“我认识你爸妈二十年,你哥小时候我还抱过他。他变成那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言希的喉咙发紧。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揭发?”陈姐笑了笑,“因为你是他们的女儿。因为我答应过你爸妈,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在了,要照顾你们。”
白言希低下头,眼眶发热。
“言希。”陈姐的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想查清楚。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查到什么,别一个人扛。”陈姐看着她,“我不是你爸妈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
白言希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女人。
认识五年了。
她一直以为陈姐只是个普通同事,偶尔烦人,偶尔热心。
原来她一直在旁边守着。
“档案里到底写了什么?”她问。
陈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钥匙】不是一个东西,是一类人。”
白言希的心跳加速。
“什么人?”
“眼睛会变金色的人。”陈姐说,“你爸妈在查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生下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力量,某种被上古妖魔觊觎的力量。”
白言希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金色的眼睛。
被觊觎的力量。
程远的父母。
她的父母。
还有哥哥。
“那个东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那个杀死我爸妈的东西,就是为了这个?”
陈姐点点头。
“它想得到【钥匙】的力量。但你爸妈死也不说那力量藏在哪儿,所以它……”
她没说完。
但白言希懂了。
所以父母死了。
所以后来哥哥也遇到了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东西还没放弃。
它还在找。
“言希。”陈姐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听我说。这些东西很危险,比你处理过的任何妖魔都危险。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带着你哥离开,越远越好,永远别再查这件事。二……”
“二是什么?”
“二是继续查下去。”陈姐说,“但如果你选这个,我要你答应我,每一步都告诉我。我不许你一个人送死。”
白言希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父母最后看她的眼神。
想起哥哥变成现在这样还本能地护着她。
想起程远那个孩子,缩在床上说“他们再也没回来”。
她抬起头。
“我选二。”
陈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东西——一个旧旧的U盘。
“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当年他们让我保管,说等时机成熟了给你。”
白言希接过U盘,手有点抖。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我没看过。”陈姐站起来,“这是给你的。”
她拿起包,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那个小男孩,程远。”
白言希抬头。
“他爸妈,也是【钥匙】。”陈姐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那个东西找上门了。”
说完,她推门离开。
白言希坐在原位,看着手里的U盘。
窗外,阳光很好。
街上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就在这一刻,她手里握着父母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白言希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一开门,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厨房里,白辰系着围裙,正在炒菜。旁边已经摆好了两盘——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清炒时蔬,虽然卖相一般,但闻着还挺香。
听到开门声,白辰回过头,咧嘴笑。
“言希回来了!窝……窝做了晚饭!”
白言希站在门口,看着她。
看着她沾了面粉的脸。
看着她系着的那条旧围裙——是哥哥以前用的那条,她一直留着,白辰来了之后就给她穿上了。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言希?”白辰被她看得有点慌,“怎么了?”
白言希走过去。
抱住她。
白辰愣住了。
“言……言希?”
白言希把脸埋在她肩上,没说话。
白辰手足无措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言希……不哭……窝……窝在……”
白言希没哭。
但她抱得很紧。
很久很久。
……………
深夜。
白辰睡着了。
白言希坐在电脑前,插入那个U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打开。
是一段视频。
点开。
画面亮了。
白言希看到了父亲。
他还年轻,比记忆中年轻一些,坐在老家的客厅里,身后是那个她小时候爬过的沙发。
“言希,”他说,声音温和,“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和你妈已经做了那个决定。”
白言希愣住了。
“有些事,我们一直没告诉你。但现在,你得知道了。”
“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生下来就和别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睛里,藏着一种力量。那种力量,可以让妖魔变得更强,也可以消灭它们。”
“我们叫这种人,【钥匙】。”
“你妈是,你哥也是。”
白言希的手一紧。
“你的眼睛没有变色,是因为那份力量只传给了白辰。但你们兄妹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那种联系本身,也是一把钥匙。”
“那个东西一直在找我们。它想得到这份力量,用它打开某个古老的封印。”
“我们不知道封印里是什么。但我们知道,绝对不能让那东西得逞。”
“言希,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你要保护你哥。他比你想象的重要得多。”
“还有——”父亲笑了笑,眼神温柔,“不管发生什么,别怪我们。我们只是想让你们好好活着。”
画面黑了。
白言希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漆黑,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脸上有泪。
她没出声,就任由它们流下来。
原来父母早就知道会有那一天。
原来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原来哥哥从出生起,就不只是她的哥哥。
是【钥匙】。
而她,是另一把。
只有她们在一起,那扇门才不会打开。
她转头看向床上。
白辰睡得很沉,姿势还是那样僵硬,直挺挺地躺着,手放在身体两侧。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什么。
白言希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皱着的眉头。
“梦见什么了?”她轻声问。
白辰当然不会回答。
但她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嘴角反而翘起来一点。
像是在笑。
白言希看着那个笑,突然想起小时候。
她做噩梦醒来,害怕得不敢睡。哥哥就陪她坐着,给她讲故事,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了。
她那时候看着哥哥的睡脸,也是这样。
觉得安心。
觉得什么都不怕。
她轻轻躺下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握着她的手。
只是躺着,侧过脸,看着她。
“哥。”她说,声音很轻,“你知道吗,爸妈早就告诉我了。”
“他们说你是钥匙。”
“说我们要在一起,才能保护那个东西。”
“所以你放心。”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白辰在睡梦中动了动,翻了个身,脸朝向白言希这边。
还是睡着。
但那个姿势,像是在找什么。
白言希看着她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视频里最后一句话。
“我们只是想让你们好好活着。”
她闭上眼睛。
她会让她们都好好活着。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