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白言希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炒菜的声音。
是翻东西的声音。
她睁开眼，身边没人。走出卧室，看到白辰蹲在客厅柜子前，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你在干什么？”
白辰回过头，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
“窝……窝想看看……”
白言希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那是一本很多年前的相册，封面已经泛黄。她记得这本，一直塞在柜子最里面，很久没翻过了。
“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白辰低下头，翻开封页。
第一张照片是一家四口的合影——爸爸、妈妈、小时候的白言希，还有更小一点的白辰——那时候还是男生的样子，穿着小衬衫，板着脸装大人。
白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人……”她指着照片里的自己，“是窝吗？”
白言希愣了一下。
“你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吗？”
白辰摇头。
“窝……窝只记得……一些……这个……不记得……”
她指着照片里的父母。
“这两个人……是谁？”
白言希沉默了。
她看着照片里的父母——爸爸笑得温和，妈妈抱着小时候的白辰，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爸妈。”她说。
白辰抬起头，看着她。
“爸妈？”
“嗯。”
“窝……窝也有爸妈？”
白言希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辰又低下头，继续翻相册。
一张一张，看得很慢。
有爸爸抱着刚出生的白辰的照片，有妈妈喂白辰吃饭的照片，有她自己和白言希一起过生日的照片，有全家去公园玩的照片。
她看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翻到某一页，她停住了。
那是一张妈妈单独的照片。妈妈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对着镜头笑，温柔又好看。
白辰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窝……窝好像……记得这个……”
白言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记得什么？”
“这个笑……”白辰指着照片里妈妈的脸，“窝……窝见过……”
“什么时候？”
白辰努力地想，眉头皱得更紧了。
“晚上……很黑……她看着窝……这样笑……然后……”
她卡住了。
然后什么？
她想不起来。
白言希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伸手把相册合上。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白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可是……窝想……想起来……她……她好像……很重要……”
白言希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是很重要。”她说，“她是我们妈妈。”
白辰低下头。
“窝……窝不记得妈妈……也不记得爸爸……只记得……言希……”
白言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只记得我也行。”
白辰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吗？”
“嗯。”
白辰咧嘴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自己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
“窝……窝哭了？”
白言希看着她脸上的泪，没说话。
僵尸会哭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即使忘记了，身体也会记得。
……………
下午，白言希出门去买菜。
白辰一个人在家，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本相册继续翻。
翻到后面，有一张照片夹在最后一页。
是白辰和白言希的合影。
那时候她自己应该是十几岁，白言希更小，扎着两个小辫子。她抱着白言希，对着镜头笑，白言希在她怀里做鬼脸。
白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男的。
是她吗？
是。
又不像是。
她摸着自己的脸，又看看照片里的脸。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感觉不一样？
门铃响了。
白辰放下相册，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
是乌羽。
她打开门。
乌羽提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哭了？”
白辰摸了摸脸，才发现还有泪痕。
“窝……窝没有……”
“眼睛都红了还说没有。”乌羽挤进来，“怎么了？言希欺负你了？”
白辰摇头。
“窝……窝在看照片……”
“什么照片？”
白辰把相册拿给他看。
乌羽翻了翻，表情慢慢变了。
“这是……以前的你？”
“嗯。”
“你爸妈？”
“嗯。”
乌羽沉默了几秒，把相册合上。
“想起来什么了？”
白辰摇头。
“想不起来……但是……心里……难受……”
乌羽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
“给你带的。”
白辰低头一看——是一杯奶茶。
“喝点甜的，会好受点。”
白辰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甜的。
好像确实好受一点。
“乌羽。”她突然开口。
“嗯？”
“窝……窝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乌羽愣了愣。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以前的你。”
“那……你觉得……现在的窝……是什么样的人？”
乌羽想了想。
“傻。”
白辰瘪嘴。
“但是挺可爱的。”乌羽补了一句，别过脸，“行了，别想那些了。言希马上回来了，让她看到你这样，又该担心了。”
白辰点点头，低头继续喝奶茶。
但脑子里还是想着那张照片。
抱着言希的自己，笑着的自己。
那个人，真的是她吗？
白言希回来的时候，乌羽已经走了。
白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奶茶——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没动。
“乌羽来了？”
“嗯。”白辰指着那杯没动的，“给你的。”
白言希坐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陪窝坐了一会儿……”
白言希看着她。
“还难受吗？”
白辰想了想，摇头。
“不难受了。”
“真的？”
“嗯。”白辰认真地说，“乌羽说……窝傻……但是可爱……窝想……傻就傻吧……反正……言希喜欢窝……”
白言希差点被奶茶呛到。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不用言希说。”白辰咧嘴笑，“窝知道。”
白言希别过脸，耳朵尖又红了。
白辰凑过来，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言希。”
“干嘛？”
“窝想不起来爸妈……但是窝知道……他们一定……很好……”
白言希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白辰想了想，“因为他们……生了言希……”
白言希没说话。
“言希这么好……他们一定……也很好……”
白言希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傻乎乎的。
但是说得对。
爸妈确实很好。
好到用生命保护他们。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白辰的头。
“嗯。”她说，“他们很好。”
……………
深夜。
白言希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侧过脸，看着身边的白辰。
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今天她哭了。
看到妈妈照片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眼泪。
白言希想起父亲视频里说的话。
“你妈是，你哥也是。”
妈妈也是【钥匙】。
所以那张照片里的笑，那个温柔的瞬间，藏着什么？
藏着会被追杀的秘密。
藏着不得不离开的秘密。
藏着拼死也要保护他们的秘密。
白言希伸出手，轻轻握住白辰的手。
“哥。”她轻声说，“我想起一件事。”
白辰没反应。
“小时候我问妈妈，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妈妈说，因为你们是我的孩子啊。”
“我说，那别人的妈妈也这样吗？妈妈说，不一定，但我一定要对你们好，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不知道能好多久。”
白辰的眉头动了动。
“她那时候就知道了吧。”白言希继续说，“知道有一天会离开，所以拼了命地对你好。”
“就像你一样。”
“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拼了命地对窝好。”
她学白辰的语气，说完自己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
手里还握着那只手。
凉凉的。
但让她安心。
窗外，月亮很圆。
屋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睡得很沉。
相册还摊在沙发上，翻到最后一页。
那张合影里，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一个扎着小辫子，做鬼脸。
一个抱着她，笑得温柔。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