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白言希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不是她家的门。
是对面的门。
“咚咚咚！咚咚咚！”
很有节奏，像啄木鸟在啄木头。
白言希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头上。
“咚咚咚咚咚！”
白言希掀开枕头，瞪着天花板。
白辰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言希……什么声音？”
“对面有人在敲门。”
“敲对面的门……为什么我们……能听到？”
“因为隔音差。”
白辰“哦”了一声，又躺下了。
敲门声停了。
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开门呀！有人吗？我是新搬来的邻居！特地带了见面礼！”
白言希愣了两秒。
那个声音——
她跳下床，冲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骚包的粉色卫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正对着对面的门傻笑。
胡离。
白言希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打开门。
胡离转过头，看到她，眼睛一亮。
“哎呀！白小姐！这么巧！你也住这儿？”
白言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搬来这里干什么？”
“住啊！”胡离理直气壮，“我之前那个洞漏水了，要修三个月。正好看到这儿有房出租，就租下来了。没想到这么巧，就在你隔壁！”
白言希盯着他，眼神像X光机。
胡离被她盯得发毛，干笑两声。
“真，真的只是巧合……”
“你觉得我会信？”
“真的！”胡离举起手，“我发誓！我要是有别的企图，就让我变成秃毛狐狸！”
白言希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蹦蹦跳跳的声音。
白辰探出头，看到胡离，愣了一下。
“是你……”
胡离的眼睛瞬间亮了。
“白辰！”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还记得我？”
白辰想了想，点点头。
“你……送过窝……西红柿……”
“对对对！”胡离感动得快哭了，“你记得！你真的记得！”
白辰看向白言希，眼神在问：他怎么了？
白言希扶额。
“没什么，抽风而已。”
胡离捧着心口，一副受伤的样子。
“白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真心实意来当邻居的！”
对面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睡眼惺忪。
“谁啊？大清早的……”
胡离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您好您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住您隔壁！特地带了果篮来打招呼！”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言希，又看了看白辰，然后“哦”了一声。
“欢迎欢迎。”
接过果篮，关门。
胡离转向白言希，咧嘴笑。
“你看，别人都欢迎我。”
白言希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啊。”胡离一脸无辜，“就是当个好邻居，搞好邻里关系。你们要是有事，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白辰那边瞟。
白言希看懂了。
什么漏水，什么巧合。
就是冲着白辰来的。
“你——”
“言希。”白辰拉了拉她的袖子，“他……好像……没有恶意……”
白言希回头看她。
白辰眨眨眼，小声说：“而且……他送的奶茶……挺好喝的……”
胡离耳朵尖，立刻接话：“你喜欢喝奶茶？我请你！楼下新开了一家，特别好喝！”
白言希：“……”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白辰，进屋。”
“哦。”
白辰乖乖回去了。
白言希转向胡离，压低声音。
“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是真漏水还是假漏水，不管你想干什么，离她远点。”
胡离举起手。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当个好邻居。”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
白言希关上门。
胡离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门，咧嘴笑了。
“好邻居”，也是邻居嘛。
……………
中午，白言希出门办事。
临走前叮嘱白辰：“别给他开门。”
白辰点头：“嗯。”
“不管他说什么，别信。”
“嗯嗯。”
“他要是敢进来，你就喊。”
“窝知道了。”
白言希走了。
白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了十分钟，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看出去——胡离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白辰！我给你送奶茶来了！”
白辰犹豫了一下，想起白言希的话。
“窝……窝不能开门……”
“没事！你开个缝，我递给你就行！”
白辰想了想，打开一条门缝。
胡离把奶茶递进来，笑得很灿烂。
“给你，少糖的，我记得你不喜欢太甜。”
白辰接过奶茶，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上次乌羽买的那杯，你说太甜了。”胡离说，“我记住了。”
白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离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个……白辰啊。”
“嗯？”
“你一个人在家的时间多吗？”
白辰想了想。
“言希……出去的时候……窝一个人……”
“那多无聊。”胡离说，“以后你一个人在家，可以来找我聊天，我就住隔壁，随时有空。”
白辰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为什么……对窝这么好？”
胡离愣了一下。
然后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我喜欢你啊。”
白辰眨眨眼。
喜欢。
这个词她听过。
“可是……”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窝只喜欢言希。”
胡离的笑容顿了顿。
但他很快又笑起来。
“我知道啊。”
白辰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
“嗯。”胡离靠在门框上，“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说了，只喜欢言希。我记得。”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喜欢你？”胡离替她说完，笑了笑，“因为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她也喜欢你啊。”
白辰皱起眉头。
“窝……窝不太懂……”
“不用懂。”胡离说，“你只要知道，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你不用回报我什么。”
白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小声说：“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
胡离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担心我？”
白辰点点头。
“你……对窝好……窝却……不能对你好……你会……难过……”
胡离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点紧。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
“没事。”他说，“我不难过。”
“真的？”
“真的。”胡离认真地看着她，“我对你好，是因为看到你开心，我就开心，所以，你只要开心就行了。”
白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那……窝开心……你就会开心？”
“对。”
“那窝……以后……见到你……就笑……”
胡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
白辰也笑了。
胡离看着她那个笑，心里想：值了。
……………
傍晚，白言希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两杯奶茶——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没动。
白辰坐在沙发上，看到她，主动汇报。
“胡离来过。”
白言希脚步一顿。
“他说什么了？”
“他说……喜欢窝……想对窝好……不求回报……”
白言希的手一紧。
“你怎么回的？”
白辰想了想。
“窝说……窝只喜欢言希……”
白言希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知道……还说……看到窝开心……他就开心……”
白辰抬起头，看着白言希。
“言希……他……好像……真的……没有恶意……”
白言希沉默了几秒。
她走过去，在白辰旁边坐下。
“你觉得他怎么样？”
白辰歪着头想了想。
“他……对窝好……但是……窝不喜欢他……可是……他好像……也不难过……他说……窝开心……他就开心……”
她皱起眉头。
“窝……窝有点……搞不懂……”
白言希看着她那副困惑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搞不懂就别搞了。”
“可是……”
“他喜欢你，是他的事。你不喜欢他，是你的事。”白言希说，“你只要按自己的心来就行。”
白辰想了想，点点头。
“那……窝以后……见到他……还笑吗？”
白言希看着她。
“你想笑就笑。”
白辰咧嘴笑了。
“那窝……笑！”
白言希别过脸。
嘴角弯了一下。
……………
深夜。
白言希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胡离那家伙，虽然烦人，但好像……确实没什么恶意。
她侧过脸，看着身边的白辰。
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笑。
不知道梦到什么了。
白言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笨蛋。”她轻声说，“被人喜欢了都不知道怎么办。”
白辰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这边靠了靠。
白言希看着她，突然想起她白天说的那句话。
“窝只喜欢言希。”
她笑了。
然后闭上眼睛。
隔壁。
胡离趴在窗户上，看着隔壁熄了灯的房间，叹了口气。
乌羽蹲在他窗台上，嗑着瓜子。
“看什么呢？”
“看月亮。”
“得了吧，你就是看人家。”
胡离没反驳。
乌羽看着他，难得没有调侃。
“她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胡离想了想。
“她说，担心我难过。”
乌羽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胡离笑了，“但我觉得，值了。”
乌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拍拍胡离的肩。
“行吧，你慢慢看月亮。我回去睡了。”
他飞走了。
胡离继续趴在窗户上。
隔壁很安静。
他想，这样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