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白言希接到林月打来的电话。
“言希，小远不见了。”
白言希正在切菜，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多，奶奶来接他的时候才发现人没了。老师以为他跟奶奶走了，奶奶以为他还在学校里。”林月的声音很急，“我们已经报警了，但你知道的，失踪案要24小时才能立案……”
“我马上过来。”
白言希挂断电话，解下围裙。
白辰从客厅探过头。
“言希……怎么了？”
“小远不见了。”
白辰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窝……窝也去。”
“你在家等着。”
“可是……”白辰走过来，拉住她的袖子，“窝……窝担心他……”
白言希看着她那双眼睛。
不是平时的茫然，是认真的，带着一点着急。
“你去了能干什么？”
白辰想了想。
“窝……窝跑得慢……但是……窝可以……找他……他可能……躲起来了……窝知道……他喜欢……躲哪儿……”
白言希沉默了两秒。
“走。”
两人赶到幼儿园时，天已经黑了。
林月在门口等着，眼睛红红的。
“调了监控，他四点零三分从后门出去的。往后山那条路走了。”
后山是一片小树林，再往里是废弃的铁路。
白言希皱眉。
“他去那里干什么？”
林月摇头。
“不知道。奶奶说他最近经常念叨爸爸妈妈，可能是……”
她没说完。
但白言希懂了。
爸爸妈妈。
对那个孩子来说，那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许他以为，去后山就能找到他们。
“你们在这儿等着。”白言希说，“我一个人去找。”
“窝也去。”白辰又拉住她。
“后山路不好走，你会摔。”
“窝……窝不怕摔。”白辰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他……叫窝姐姐……他……只有一个人……窝……窝要去……”
白言希看着她，看了两秒。
“跟紧我。”
“嗯！”
后山的路确实不好走。
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天又黑，只能靠手电筒的光。
白辰跟在白言希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但她一声没吭，爬起来继续走。
“白辰。”白言希回头。
“嗯？”
“疼吗？”
白辰低头看了看膝盖，摇头。
“不疼……窝……窝是僵尸……不疼……”
白言希看着她膝盖上破了的裤子，没说话。
继续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废弃的涵洞。
是以前铁路用的，现在早就不通车了，洞口被杂草遮住大半。
白辰突然停下来。
“言希……”
“怎么了？”
白辰盯着那个洞口，眼神有点恍惚。
“窝……窝好像……来过这里……”
白言希心里一动。
“什么时候？”
白辰努力地想，眉头皱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不是这样……有火车……还有……”
她说不下去了。
但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往洞口走去。
白言希跟在她身后。
洞口很黑，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看到几米远。
再往里，什么都看不见。
“小远？”白辰朝里面喊，“你在吗？”
没有回应。
白辰又喊了一声。
“小远……是白辰姐姐……你出来……好不好……”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从洞的深处，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姐姐？”
白辰的眼睛亮了。
“是小远！”
她想往里冲，被白言希一把拉住。
“慢点，里面可能有危险。”
白言希打着手电走在前面，白辰跟在后面。
洞很深，越往里越黑。
走了大概五分钟，手电的光照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远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看到光，他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
“白辰姐姐……”
白辰几步冲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小远……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我来找爸爸妈妈……”
白辰愣住了。
“他们说……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想……翻过这座山……就能找到他们……”
白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小远的头。
“小远……这里……没有爸爸妈妈……”
小远低下头。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小远的声音很小，“但是……我不知道……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
白辰看着他，她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也只会站在超市门口，对着西红柿发呆。
因为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因为不知道还有谁在等自己。
她伸出手，把小远抱住。
小远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紧紧抱住她。
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辰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很笨拙。
但很轻。
白言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白辰一直牵着小远的手。
小远没说话，但也没有挣开。
走到幼儿园门口，林月和奶奶已经等着了。
奶奶冲过来，一把抱住小远，哭得说不出话。
小远被她抱着，表情有点茫然。
但他看了一眼白辰。
白辰冲他笑了笑。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很轻的一个笑。
但确实是笑了。
林月走过来，看着白辰。
“谢谢你。”
白辰摇头。
“窝……窝没做什么……”
“你把小远找回来了。”林月说，“这就够了。”
深夜。
白言希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白辰在旁边，翻来覆去。
“睡不着？”
白辰停了一下，然后小声说。
“言希……窝……窝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白言希侧过脸，看着她。
“什么样？”
“不知道……去哪儿……”白辰说，“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等……”
白言希沉默了几秒。
“在等我？”
白辰想了想，点头。
“嗯……等言希……”
白言希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等到了。”
白辰愣了一下。
然后她咧嘴笑了。
“嗯！等到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两人脸上。
白辰突然说：“言希……小远……以后……怎么办？”
白言希想了想。
“有奶奶，有林园长，有幼儿园。他不是一个人。”
“可是……他没有爸爸妈妈了……”
“他有。”白言希说，“只是不在了。”
白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翻过身，看着白言希。
“言希。”
“嗯？”
“窝……窝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白言希看着她。
“嗯。”
“但是窝……有言希。”
白言希没说话。
“所以……窝……很幸运……”
白言希的眼眶有点热。
她伸出手，把白辰拉过来，抱住。
“笨蛋。”她轻声说，“是我太幸运了。”
白辰被抱着，有点懵。
但她很快也伸出手，抱住白言希。
“窝……窝也幸运……”
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
第二天早上。
白言希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走出卧室，看到白辰在厨房里忙碌。
灶台上摆着两盘煎蛋，形状比之前好多了。
白辰回过头，看到她，咧嘴笑。
“言希早安！窝……窝做了早饭！”
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了她身上。
白言希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在涵洞里抱着小远的样子。
笨拙的，但很温柔。
“怎么了？”白辰被她看得有点慌，“窝……窝脸上……有东西？”
白言希走过去。
伸出手，把她嘴角沾的鸡蛋屑擦掉。
“没有。”
白辰眨眨眼，然后笑了。
“言希……今天……好像……很高兴？”
白言希没说话。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幼儿园。
小远坐在院子里，一个人。
白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白辰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坐了很久。
然后小远开口。
“姐姐。”
“嗯？”
“你明天还来吗？”
白辰想了想。
“窝……每天都来……”
小远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
“姐姐。”
“嗯？”
“我以后……可以找你吗？”
白辰看着他。
“可以。”
小远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
“谢谢。”
白辰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