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白言希接到陈姐的电话。
“来局里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白言希正在幼儿园接白辰，闻言顿了顿。
“什么东西？”
“关于那双眼睛的。”陈姐压低声音，“我刚从档案室翻出来的，你最好亲自来看。”
白言希看了一眼身边的白辰。
“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她转向白辰。
“下午自己回家，能行吗？”
白辰点头。
“窝……窝认识路……”
“别在路上逗留，直接回去。”
“嗯。”
“谁敲门都别开。”
“嗯嗯。”
“胡离也不行。”
白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窝知道了。”
白言希看着她，又加了一句。
“窗台上的羽毛，别再看了。”
白辰愣了一下。
“言希……怎么知道……”
“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白言希伸手，把她嘴角沾的饭粒擦掉，“那片羽毛我收走了。”
白辰瘪嘴，但没说什么。
白言希赶到管理局时，陈姐已经在资料室等着了。
桌上摊着一堆泛黄的文件，看起来有些年头。
“这是什么？”
“二十年前的调查记录。”陈姐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关于那双金色眼睛的。”
白言希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图——一双眼睛，画得很细致，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的感觉。
“这是当年一个幸存者画的。”陈姐说，“她说她见过那个东西，盯了它三秒钟，回家画了这幅画。第二天她就失踪了。”
白言希的手一紧。
“失踪？”
“嗯。从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她。”陈姐指着文件上的日期，“二十年前，六月。”
白言希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几份类似的报告——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见过那双眼睛，都在见过之后不久失踪了。
最后一份报告，日期是五年前。
白言希的手停住了。
五年前。
六月。
她翻到下一页。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驱魔师的制服，对着镜头笑。
白言希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她父亲。
“你爸妈出事前一个月，他见过这个东西。”陈姐说，“这段记录被封存了，我今天才调出来。”
白言希看着照片里父亲的笑，眼眶发酸。
“他……写了什么？”
陈姐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是父亲的字迹。
“六月三日，东区废弃工厂，发现异常灵力波动。现场勘查时，看到一双金色眼睛。距离约二十米，注视约两秒。眼睛消失后，现场灵力波动恢复正常。”
“注：该眼睛与项目代号【钥匙】相关档案中描述一致。建议继续追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的。
“它看到我了。”
白言希盯着那行字，手心出了汗。
它看到他了。
一个月后，父母死了。
“这个眼睛，不是随便看看的。”陈姐的声音很低，“它是在标记。”
“标记什么？”
“标记那些能看见它的人。”陈姐说，“或者说，标记那些可能威胁到它的人。”
白言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乌羽——”
“对。”陈姐看着她，“那只乌鸦，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白言希站起来。
“我得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儿？”
白言希顿了顿。
她不知道。
乌羽只说“安全的地方”，没说具体在哪儿。
她拿出手机，给乌羽打电话。
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别打了。”陈姐说，“他既然选择消失，就不会让你找到。”
白言希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我怎么办？等着？”
“你等着。”陈姐看着她，“但不是干等。你继续过你的日子，继续去幼儿园，继续陪白辰。那个东西在等什么，我们就让它等。”
“等什么？”
陈姐沉默了几秒。
“等你们兄妹在一起的时候。”她说，“你爸的档案里提到过，那双眼睛出现的时间点，都是【钥匙】聚集的时候。它不是在随便标记，它是在盯着目标。”
白言希愣住了。
“你是说……”
“它想要的是你和白辰在一起。”陈姐说，“所以你要做的，就是继续在一起，但不要给它机会。”
白言希深吸一口气。
“我懂了。”
……………
傍晚，白言希回到家。
一开门，发现白辰不在客厅。
她心里一紧，冲进卧室——
白辰坐在窗边，盯着外面。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言希回来了。”
看到白辰的瞬间，她悬着的心踏实了
“你在干什么？”
白辰指了指窗户。
“窝……窝在看……对面……”
白言希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楼顶，空空的。
“看什么？”
白辰想了想，指着楼顶边缘。
“刚才……有个人……站在那里……”
白言希的心跳加速。
“什么人？”
“看不清……很远……”白辰皱起眉头，“但是……他……好像在……看这边……”
白言希把窗帘拉上。
“以后别坐窗边。”
白辰点点头。
但她又加了一句。
“言希……那个人……是不是……乌羽？”
白言希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白辰低下头，“窝……窝看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有黑色的东西……飘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羽毛。
黑色的。
和窗台上那片一模一样。
白言希接过羽毛，看了很久。
是乌羽。
他真的来过。
但他没有出现，只是远远地看着。
“他为什么不下来？”白辰的声音有点闷。
白言希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不是……不想见窝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
白言希在她旁边坐下，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因为他被盯上了。”
白辰抬头看她。
“被谁？”
“那个东西。”白言希说，“那个眼睛会变金色的东西。”
白辰愣住了。
“它……盯上乌羽了？”
“嗯。”
“为什么？”
“因为乌羽看到了它。”白言希说，“看到了它，就会被它记住。被它记住，就会有危险。”
白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羽毛。
“所以……他不来找窝……是因为……不想把危险……带给窝……”
白言希没说话。
白辰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他……他一个人……躲着……是因为……想保护窝……”
白言希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嗯。”
白辰把脸埋在她肩上，没说话。
但肩膀在抖。
白言希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白辰抬起头。
“言希。”
“嗯？”
“窝……窝想帮他……”
“我知道。”
“可是……窝……窝不知道……他在哪儿……”
白言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他在对面。”
白辰愣住了。
“什么？”
“他就在对面。”白言希说，“他不敢下来，但他舍不得走远。他站在对面楼顶，只是想看看你。”
白辰的眼睛瞪大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对面楼顶，空空的。
但她看到了——楼顶边缘，一个小小的黑点。
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只落单的鸟。
白辰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看向白言希。
“言希……窝……窝应该怎么办？”
白言希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你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让你回报什么。”白言希说，“他只是想让你安全。你只要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白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羽毛。
“他……他一个人……会不会……很冷……”
白言希看着她。
“会。”
白辰的眼眶红了。
“那……窝……窝能……做什么……”
白言希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等着。”
“等什么？”
“等他把事情解决，自己回来。”
白辰想了想，点点头。
她走到窗边，对着对面那个小黑点，挥了挥手。
不是笑。
只是挥手。
像在说：我知道了，你保重。
那个黑点动了动。
然后，一片黑色的东西飘过来。
落在窗台上。
又是一片羽毛。
白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深夜。
白言希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的白辰。
睡得很沉，手里还握着那两片羽毛。
她想起陈姐说的话。
“它想要的是你们在一起。”
那个东西，在等。
等一个机会。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机会。
但她知道，她不会让它得逞。
她侧过脸，看向窗外。
对面的楼顶，已经没有那个黑点了。
但她知道，他还在。
在某个角落，远远地看着这边。
等着有一天能回来。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
白辰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两片羽毛。
她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轻轻放在枕头边。
走出卧室，白言希已经在厨房了。
“言希。”
“嗯？”
“窝……窝想好了。”
白言希回头看她。
“想好什么？”
白辰认真地说。
“窝……窝会好好的……不让乌羽……担心……这样……他就能……专心……处理事情……早点回来……”
白言希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嗯。”
白辰咧嘴笑了。
“那……窝……今天去幼儿园……要告诉小远……好朋友……有时候……会分开一下下……但是……还会回来的……”
白言希走过去，把煎蛋放在她面前。
“吃饭。”
“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窗外，对面楼顶，空空的。
但有一片黑色的羽毛，落在栏杆上。
风一吹，轻轻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