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白言希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白辰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的早餐，一动不动。
不是平时那种“我在发呆”的不动。
是真的不动。
筷子拿在手里，悬在半空，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煎蛋，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怎么了？”白言希问。
白辰没反应。
“白辰？”
“啊？”白辰回过神，“没……没什么……”
她夹起煎蛋，咬了一小口。
嚼了嚼。
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言希看着她。
“不好吃？”
“不是……”白辰摇头，“好吃……”
“那为什么这副表情？”
白辰低下头，小声说。
“窝……窝想吃……胡离做的……”
白言希筷子一顿。
“什么？”
白辰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言希做的好吃！就是……就是……那个红烧肉……窝……窝还想吃……”
白言希沉默了。
她想起前天晚上胡离送来的那几盒菜。
红烧肉确实做得不错。
白辰吃了大半盒。
“你想吃他做的？”
白辰点头，然后又摇头。
“窝……窝不是……嫌言希做的……不好……就是……就是……那个味道……不一样……”
白言希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想笑。
“哪里不一样？”
白辰想了想。
“言希做的……是家的味道……他做的……是……是……”
她卡壳了，想不出合适的词。
白言希也没让她说了。
拿起手机，给胡离发了条微信。
【中午有空吗？】
胡离秒回：【有！怎么了白小姐？】
【白辰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胡离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发来一连串消息：
【！！！】
【真的吗？！】
【她说的？！】
【我马上做！】
【中午十二点准时送到！】
【还需要别的吗？】
【糖醋排骨要不要？】
【我还会做可乐鸡翅！】
白言希看着那一长串消息，嘴角抽了抽。
【随便。】
她把手机递给白辰看。
白辰看完，咧嘴笑了。
“他……他好高兴……”
白言希收回手机。
“废话，你点名要吃他做的，他能不高兴吗？”
白辰眨眨眼。
“窝……窝做错了吗？”
“没有。”白言希继续吃饭，“你想吃就吃。”
白辰笑得更开心了。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门铃准时响起。
白辰跑去开门。
胡离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满头是汗，但笑得像朵花。
“白辰！我给你送饭来了！”
白辰看着他手里的袋子，愣住了。
“这……这么多？”
“不多不多！”胡离挤进门，“我怕你不够吃，多做了一点！”
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开始往外掏。
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盒白白嫩嫩的东西。
“这是什么？”白辰指着那盒东西。
“椰奶冻！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白辰看了看那盒椰奶冻，又看了看胡离。
“你……做了一上午？”
“没有没有！”胡离摆手，“也就三个小时！”
白言希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满满一桌菜，沉默了。
“你是把整个菜市场搬回来了？”
胡离嘿嘿笑。
“这不是第一次正式给白辰做饭嘛，得隆重一点！”
白言希看了看那桌菜，又看了看胡离期待的眼神。
“坐下一起吃吧。”
胡离愣了一下。
“真的？”
“不吃就出去。”
“吃吃吃！”胡离立刻坐下，正对着白辰。
白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放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亮了。
“好吃！”
胡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吃就多吃点！这个糖醋排骨也尝尝！可乐鸡翅也尝尝！椰奶冻吃完再吃！”
白辰开始埋头苦吃。
胡离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脸上写满了满足。
白言希在旁边默默吃饭，偶尔看一眼这两人。
一个吃得专心致志。
一个看得心满意足。
画面莫名和谐。
吃完饭，白辰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好饱……”
胡离立刻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坐着休息，我来洗！”
白言希看了他一眼。
“这么积极？”
“那当然！”胡离端着碗进厨房，“给白辰做饭是我的荣幸！”
白辰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小声对白言希说。
“言希……他……好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窝吃个饭……他那么高兴……”
白言希想了想。
“因为他喜欢你。”
白辰皱起眉头。
“可是……窝什么都没做……就吃饭……”
“他高兴就是因为看到你吃饭。”白言希说，“你吃得开心，他就开心。”
白辰看着厨房里哼着歌洗碗的胡离，似懂非懂。
“窝……窝还是不太懂……”
“不用懂。”白言希站起来，“懂了他就不可爱了。”
白辰眨眨眼。
“他……可爱吗？”
白言希脚步顿了顿。
“我说的是他做的菜。”
白辰“哦”了一声，继续看着厨房里的胡离。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言希。”
“嗯？”
“窝……窝觉得……他……好像……也不讨厌……”
白言希回头看她。
“什么意思？”
白辰想了想。
“就是……他在这里……窝……窝不觉得……烦……也不觉得……怪……就像……多了一个……会做饭的人……”
白言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这话别让他听到。”
“为什么？”
“他会高兴得把厨房烧了。”
白辰想了想那个画面，也笑了。
下午，胡离走了。
临走前还再三确认。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白辰摇头。
“晚上……言希做……”
胡离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也对也对，言希做的肯定比我好！”
白辰看着他，突然说。
“你做的……也好吃……”
胡离愣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白辰被他盯得有点慌。
“窝……窝说……好吃……”
胡离的嘴慢慢咧开，咧到耳根。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好吃？！”
白辰点头。
胡离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冲过来，想抱她。
被白言希一把拦住。
“干什么？”
胡离刹住车，嘿嘿笑。
“太高兴了，太高兴了！白辰夸我了！”
他站在门口，对着白辰挥手。
“我明天再来！想吃什么提前说！”
门关上。
白辰看向白言希。
“他……明天还来？”
白言希叹了口气。
“以后可能天天来。”
白辰想了想。
“那……窝……是不是……要瘦了？”
白言希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做的……太好吃了……窝……窝会吃很多……然后……变胖……”
白言希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你是僵尸，不会胖。”
白辰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白辰咧嘴笑了。
“那窝……天天吃！”
傍晚，白言希在厨房做饭。
白辰凑过来。
“言希。”
“嗯？”
“窝……窝帮你……”
白言希看了看她。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白辰想了想。
“因为……胡离做了那么多……言希……什么都没说……还让他……一起吃饭……”
白言希没说话。
白辰继续说。
“窝……窝想……言希……是不是……不高兴……”
白言希切菜的手顿了顿。
“没有不高兴。”
“真的？”
“真的。”
白辰看着她，小声说。
“可是……窝吃了……别人做的饭……言希……会不会……觉得……窝……不喜欢言希做的了……”
白言希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白辰。”
“嗯？”
“你吃别人的饭，和我给你做饭，是两回事。”
白辰眨眨眼。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白言希说，“不管你吃多少别人做的，回来想吃我做的，我就给你做。”
白辰愣了愣。
然后她咧嘴笑了。
“窝……窝想吃言希做的！每天都想！”
白言希别过脸。
“知道了。”
白辰凑过去，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言希最好……”
白言希没说话。
但嘴角弯着。
深夜。
白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白言希侧过脸看她。
“又怎么了？”
白辰想了想，小声说。
“言希……窝……窝今天……吃了好多……”
“嗯。”
“胡离做的……好吃……言希做的……也好吃……”
“嗯。”
“窝……窝好幸福……”
白言希没说话。
白辰继续。
“以前……窝不知道……吃饭……可以这么开心……有言希陪着……有人给窝做饭……还有人……专门给窝做……想吃的……”
她顿了顿。
“窝……窝是不是……太幸福了……”
白言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幸福还不好？”
白辰想了想。
“好……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突然……没有了……”
白言希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开口。
“不会没有。”
白辰抬起头看她。
“真的？”
“真的。”
白辰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窝信你。”
她翻过身，抱住白言希的胳膊。
“那窝……继续幸福了……”
白言希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但手没有抽开。
远处，有一只乌鸦，停在电线杆上。
它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张开翅膀，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