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白言希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这次不是对面传来的。
是她家的门。
“咚咚咚。”
很有节奏，不急不慢。
白言希睁开眼，看了一眼身边——白辰还在睡，四仰八叉的，嘴角挂着一点口水。
“咚咚咚。”
她叹了口气，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白色裙子，长头发披着，仰着小脸看她。
白言希愣住了。
小女孩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
小女孩先开口。
“我找爸爸。”
白言希：“……你敲错门了。”
她准备关门。
小女孩伸手抵住门。
“没敲错。爸爸就在里面。”
白言希低头看她。
小女孩也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
“你爸爸是谁？”
“嗯…我的爸爸叫白辰。”
白言希的手顿住了。
“……谁？”
“我爸爸叫白辰。”小女孩重复了一遍。
白言希盯着她看了五秒。
这孩子在说什么？
白辰什么时候有女儿了？
白辰现在是个僵尸，以前是男的——但也没听说他有女儿啊？
“你叫什么？”
“小雨。”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你妈妈呢？”
小雨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嗯。没见过。”
白言希深吸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
她正要继续问，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辰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
“言希……谁啊……大清早的……”
她走到门口，往门外看了一眼。
愣住了。
小雨抬起头，看到她。
眼睛瞬间亮了。
“爸爸！”
白辰的瞌睡瞬间醒了。
“爸……爸爸？！”
小雨已经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爸爸！小雨找到你了！”
白辰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小女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白言希。
眼神里写着：救命。
白言希扶着额。
她也想喊救命。
五分钟后。
客厅沙发上，三个人坐成一排。
白辰和白言希并排坐着。
小雨坐在白辰腿上，抱着她的胳膊，一脸满足。
白辰僵得像块石头，一动不敢动。
小雨从白辰腿上爬下来，站到茶几前面。
“爸爸，姑姑，你们听我说。”
白言希愣了一下。
“你叫谁姑姑？”
“你呀。”小雨理所当然地说，“你是爸爸的妹妹，就是小雨的姑姑。”
白言希沉默了。
这孩子逻辑还挺清楚。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这孩子怎么知道她是白辰的妹妹？
白言希盯着小雨。
“你怎么知道我是她妹妹？”
小雨歪了歪头。
“味道啊。”
“味道？”
“嗯。”小雨点头，“爸爸身上有爸爸的味道，姑姑身上有姑姑的味道。不一样。”
白言希愣住了。
味道？
她和白辰是兄妹，有血缘关系——但能用味道分辨出来？
这孩子的鼻子是什么做的？
“还有呢？”她继续问，“还闻到什么？”
小雨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
“厨房里有西红柿的味道。冰箱里有鸡蛋的味道。窗台上还有鸟的味道。”
白言希看向窗台。
那里确实放过乌羽留下的羽毛。
她的眼神变了。
这孩子，不是普通小孩。
小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说。
“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来找爸爸。”
白辰终于找回一点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窝是你爸爸……”
小雨看着她，眼神清澈。
“因为爸爸就是爸爸啊。”
白辰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言希换了个角度。
“你妈妈是谁？”
小雨想了想。
“不知道。没见过。”
“那你以前住在哪儿？”
“一个黑黑的地方。有很多坏人。”
“坏人？”
“嗯。他们说我是失败的，要把我销毁掉。”小雨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我就跑了。”
白辰和白言希对视一眼。
“你怎么跑的？”
小雨想了想。
“吃了东西，就变厉害了。”
“吃了什么？”
“不知道。黑黑的地方有那种亮亮的东西，我吃了，就变厉害了，就跑出来了。”
白言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黑黑的地方。亮亮的东西。失败的。要毁掉。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方向。
“你多大了？”
小雨伸出五根手指。
“五岁。”
“五岁？”
“嗯。”小雨点头，然后又摇头，“不对，现在是六岁。”
“到底是五岁还是六岁？”
小雨想了想。
“找到爸爸之前是五岁。找到爸爸之后是六岁。”
白辰和白言希又懵了。
这什么算法？
小雨看着她们俩的表情，很贴心地解释。
“我找爸爸的路上吃了好多东西，就长到六岁了。”
白辰：“……”
白言希：“……”
两人同时觉得，今天的脑子不太够用。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白辰！白言希！我送早饭来了！”
是胡离的声音。
白言希去开门。
胡离端着两个大饭盒站在门口，笑得像朵花。
“今天做了新学的虾饺，还有皮蛋瘦肉粥，快尝尝——”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了客厅里的小雨。
愣住了。
小雨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胡离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地上。
“这，这谁啊？！”
白言希面无表情。
“她说她叫小雨，是白辰的女儿。”
胡离的下巴掉到地上。
“女，女儿？！”
他冲进客厅，盯着小雨看了半天。
小雨也仰着头看他。
“叔叔好。”
胡离：“……”
他看看小雨，又看看白辰。
像。
太像了。
眼睛、鼻子、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辰，”他声音发抖，“你什么时候有的女儿？！”
白辰一脸茫然。
“窝……窝不知道……”
“不知道？！”
“窝真的不知道……”
小雨拉了拉胡离的袖子。
“叔叔，你别凶我爸爸。”
胡离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和白辰一模一样。
他的气瞬间消了。
“好，好，叔叔不凶……”
他把饭盒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看着小雨。
“你……吃饭了吗？”
小雨摇头。
“没吃。”
胡离立刻打开饭盒。
“来，吃这个！虾饺！刚做的！”
小雨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虾饺，眼睛亮了。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又拿起一个。
再一个。
再一个。
白辰和白言希看着她吃，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很快发现不对劲。
一盒虾饺，十二个。
小雨一个人，三分钟，吃完了。
她抬起头，看向第二盒。
“这个也可以吃吗？”
胡离愣愣地点头。
“可，可以……”
小雨打开第二盒。
皮蛋瘦肉粥，满满一盒。
她抱着盒子，开始喝。
咕咚咕咚咕咚——
一盒粥，两分钟，见底。
胡离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白言希也愣住了。
只有白辰没注意这些，她正盯着小雨的脸看。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好像……长大了一点？
“小雨。”她开口。
小雨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粥。
“嗯？”
“你……是不是……变大了？”
小雨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好像确实变短了一点。
“嗯。”她点点头，很淡定，“吃了东西，就长大了。”
白言希脑子里灵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你吃东西就会长大？”
“对。”
“吃越多长得越大？”
“嗯。”
“那长大之后会怎样？”
小雨想了想。
“变厉害。”
“变厉害？”
“嗯。可以吐很大的球，打坏人。”
白言希沉默了。
她看向白辰。
白辰也看着她。
两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小雨吃完两盒东西，打了个小嗝。
她看起来比刚才大了一点——大概从六岁变成了七岁的样子。
裙子确实短了，袖子也短了。
但她自己好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爬回白辰腿上，靠着她的胸口。
“爸爸。”
白辰下意识应了一声。
“嗯？”
“小雨困了。”
白辰低头看她。
小雨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嘴里还在嘟囔。
“找到爸爸了……好开心……”
然后她就睡着了。
白辰抱着她，一动不动。
胡离在旁边小声说。
“这……真是你女儿？”
白辰摇头。
“窝……窝不知道……”
“可是她叫你爸爸。”
“嗯……”
“而且长得像你。”
“嗯……”
“而且吃了东西就长大。”
“嗯……”
胡离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白辰低下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小雨。
小小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五官。
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她想起小雨刚才说的话。
“找到爸爸了，好开心。”
她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叫自己爸爸。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吃东西就长大。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孩子找到她的时候，很开心。
现在在她怀里睡着，也很安心。
白辰抬起头，看向白言希。
白言希看着她。
过了很久，白言希叹了口气。
“先留下吧。”
白辰的眼睛亮了。
“真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可没时间照顾你的女儿。”
“那……窝……窝多做饭……”
白言希别过脸。
“你做的饭，够她吃的吗？”
白辰愣了愣，然后看向胡离。
胡离被她看得发毛。
“干，干嘛？”
“你……你会做饭……而且……好吃。”
胡离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是说，让我来投喂？”
白辰点头。
胡离的嘴慢慢咧开。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天天来？”
白辰想了想，点头。
“嗯……天天来……”
胡离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成交！我天天来！早中晚三顿！不够再加！”
白言希扶额。
这下好了，家里又多了一个人。
不对，多了两个。
傍晚。
小雨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
身边坐着白辰，正盯着她看。
“爸爸。”
白辰应了一声。
“嗯。”
小雨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这是爸爸家吗？”
“嗯……应…应该是……言希的家”
“小雨以后可以住在这里吗？”
白辰看着她。
“你……想住？”
小雨点头。
“嗯！小雨想和爸爸在一起。”
白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雨的头。
“那就住。”
小雨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小雨扑过去，抱住她。
“爸爸最好了！”
白辰被她抱着，有点不知所措。
但她没有推开。
深夜。
白言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辰躺在旁边，也是醒着的。
小雨睡在她们中间，小小的，蜷成一团。
“言希。”白辰小声开口。
“嗯？”
“窝……窝真的……有女儿了？”
白言希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叫窝爸爸……”
“也不知道。”
白辰看着睡在中间的小雨。
月光落在她脸上，小小的，软软的。
“但是……窝……不讨厌……”
白言希侧过脸看她。
白辰继续说。
“她叫窝爸爸……窝……窝就想……对她好……”
白言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小雨的肩膀。
“那就对她好。”
白辰咧嘴笑了。
“嗯！”
她翻过身，轻轻抱住小雨。
小雨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怀里靠了靠。
“爸爸……”她嘟囔了一声。
白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嗯，爸…爸爸在。”
屋里，三个人睡在一起。
小小的，挤挤的，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