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水滴声逐渐远去。
耳畔里不断回响，一滴滴地淌在地上，扰醒了被锁链禁锢手脚的张依尘。
“这……是哪里？”
艰难地挣开双眼，后脑勺隐隐作痛，刚想要用手探知疼痛来源时，却发现动弹不得。
手脚被捆住。
“怎么回事？”
他木然地眨眨眼，忽然脑海中响起枪声，浮现出某人大片被鲜血浸透的后背与他的死状。
“我……被抓起来了吗？”
张依尘向四周张望，发现自己在一座破旧的工厂里。
工厂内部已经空无一物，或许原主人走得太急，地面杂乱不堪，旧报纸、烟头、啤酒瓶俯拾皆是。
张依尘被一根生锈的铁锁链绑在厂内的一根柱子上，链子索得很紧，使他的腿脚有些麻木。
“喂，有没有人啊。”
张依尘知道不可能有人回应，只是想证明一下这是不是一场荒诞的梦，证明自己还存在。
“哼。”
在得知真相后，他轻笑一声，以此表露自己的心声。
“真有意思，这种事情都能找上我。”
他看向窗外的圆月，想到了张依晴。
她一定急坏了吧。
那个傻丫头，平时作业没写完都要哭鼻子，现在哥哥不见了，她会不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想到这里，胸口忽然一疼。
其实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这件事。
小学时，因为那次意外染病，同学们开始躲着他。
初中时，爷爷去世，他在葬礼上哭得站不稳，但回到学校，没有一个人问他“你还好吗”。
高一的病让一切雪上加霜——姜诗说那是传染病，于是连偶尔会跟他打招呼的人，也开始绕道走。
他学会了假装不在意。
假装那些窃 窃私语听不见，假装那些躲闪的目光不存在，假装自己真的“无所谓”。
直到刘刚出现。
那个会在食堂门口等他、会传纸条帮他解围、会拍着他肩膀说“你总是这么天真可怎么办”的人。
——他以为终于有了朋友。
哪怕这个朋友来得有点突然，哪怕刘刚偶尔会露出奇怪的表情，他都选择不去多想。
因为朋友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刘刚呢？我记得他也在……”
“我在这里。”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手里还捏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刀子，在月光之中显现出他的身份。
刘刚身上的衣服染上了尘土的灰色，脸上也有几处淤青，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憔悴。
只见他歪了歪身子，跌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将刀丢向一边，望着张依尘，想要开口，却又迟疑不决。
“……你怎么了，没事吧？”
张依尘先开了口，他看见刘刚的瞳孔中笼罩着恐惧与不安。
“没……事。对了张依尘，你觉得我们，能活着逃出去吗？”
他说话的时候躲避着张依尘的目光，好像不想让人清楚他的内心想法。
“不要紧，这种事大部分都是绑架索取钱财的，我们会没事的。”
“……是吗？这样……就好了”
“抓我们的人呢？”
“……不知道。”
“你有办法把我身上的锁链解开吗？我的手已经绑得快没有知觉了。”
“打不开……没有办法。”
“好吧。你能不能看看我们在哪里，我看这里有点像学校附近，看！都能看见我们学校教学楼呢。”
张依尘撇过头看向厂内窗户外，眼神里充斥着难以捉摸的目光。
月色迷人，但无人欣赏。
“喂，张依尘，你就不害怕吗？”
“……害怕？怕，我怕吗？”张依尘自言自语地自问道，“怕啊，当然怕，但有什么用呢？”
他默然垂下头，静静合上双眼，似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我怕好多东西，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我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不要放弃希望。”
张依尘抬起头，注视着刘刚，期待他对此的回答。
刘刚感到目光炽热，撇开头，嘴唇不停抽搐，自言自语的低声说话。
“好了！遗言说完了吧？接下来就看刘同学的表演了，开始吧！”
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顺声而望，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男人走进他的视野。
“怎么回事？”
张依尘看着默然不语的刘刚，又看向那个疯子。
“你不是想要钱吗？我给你，请你不要对我们下手！”
“呵哈哈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传入张依尘的耳膜。
“钱，我要它干嘛？我也没几年好活的了，干些刺激的事不是很爽吗？”
男人兴奋地盯着他们。
“你……要干什么？”
张依尘脸上慌张起来，咽下一口唾沫。
“一个游戏而已，就是让你这位刘同学把他的好朋友杀了，要是他做不到，就交换角色，如果都做不到，那今天就再多一具尸体呗！”
男人神采飞扬地说道，舔了舔嘴唇，从怀中取出一把漆黑的手枪。
“反正我也杀过人，多两个不打紧。嘻嘻，曾经我也 有一个朋友，他背叛了我，捅了我一刀，我命大活了过来，然后他就被我杀啦，噫哈哈……”
他笑得像个疯子，但张依尘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你知道吗，小东西，”男人突然凑近，蹲下来，和张依尘平视，“人这种玩意儿，是最靠不住的。兄弟？朋友？都是屁。我当年把他当亲兄弟，结果呢？他为了一个女人，捅了我一刀。”
他拍拍自己的肚子。
“这儿，现在还留着疤。”
张依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我啊，现在最喜欢看别人怎么背叛。”男人咧嘴笑了，“你们俩谁先动手，谁就能活——多公平？当年可没人给我这个选择。”
他站起身，退到阴影里。
“开始吧。”
张依尘惊恐地瞪大双眼，事情比他想得还糟，感到强烈的绝望感。
整个 世界似乎盖上一层黑幕，让人喘不过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刘刚摸到了刀，失神般步履蹒跚向张依尘走来。
“刘刚……你在干什么？”
张依尘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刘刚没有回答，但嘴唇在颤抖。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不想死……”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