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营地上,凯莎从帐篷里钻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巢穴入口的莫德拉斯。
他背对着她,身形笔直,军装整齐,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凯莎走过去,绕到他正面——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哟,没睡好?
她嘴角勾起,准备照例调侃一句:“将军昨晚没睡好?梦见我了?”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种话调侃多了,已经快成条件反射了。
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耳根泛红,然后僵硬地转移话题。
但莫德拉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嗯。”他说,“梦见你拿剑指着我。”
凯莎愣住。
笑容僵在脸上。
他……他居然承认了?
还描述得这么具体?
“呃……”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莫德拉斯已经移开目光,往巢穴里走去:“走吧。”
凯莎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
两人并排走进昏暗的山谷,身后传来副官的声音:“将军!我也去!”
莫德拉斯头也不回:“留守。”
副官:“……”
凯莎回头,冲副官挥了挥手:“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家将军的。”
副官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更担心将军把伯爵千金怎么了,而不是反过来。
但两人已经消失在阴影里。
副官蹲在地上,开始画圈圈:“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守门……”
——
再次来到法阵中心,那些枫叶还保持着昨天的排列,仿佛从未被触碰过。
凯莎蹲下查看,发现法阵正中央的地面有些松动,像是下面埋着什么。
莫德拉斯拔剑,撬开土层。
一块黑色的石碑露了出来。
巴掌大小,表面光滑,上面刻着一片枫叶——和凯莎收到的那片一模一样,连叶脉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两人对视一眼。
“别碰。”凯莎下意识说。
但莫德拉斯已经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石碑。
瞬间,他身体一僵。
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莫德拉斯?”凯莎察觉到不对。
他单膝跪地,捂住头,表情痛苦,额头上青筋暴起。
“喂!你怎么了?!”凯莎冲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凯……瑟……”他嘴里喃喃着,声音沙哑破碎。
凯莎浑身一震。
那是她上辈子的名字。
他怎么知道?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枫叶凭空出现,旋转飞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两人吞没。
凯莎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
凯莎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满地枫叶,铺成一片血红色的地毯。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暗红色。远处有村庄在燃烧,浓烟滚滚。
枫叶谷。
她上辈子和莫德拉斯决战的地方。
凯莎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上辈子的战甲——龙鳞甲,手里握着圣剑。身体的感觉也变了,更结实,更有力,像是回到了巅峰时期。
不对,这不是她的身体。这是……凯瑟的身体?
前方不远处,一个背影背对着她。
黑色的战袍,染满了血,肩宽腿长,像一座沉默的山。
莫德拉斯。
但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莫德拉斯。这个人的气息冰冷刺骨,浑身散发着毁灭的气息,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上辈子的他。毁灭者莫德拉斯。
凯莎想喊他,但发不出声音。
另一个方向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见又一个莫德拉斯——穿着帝国军装,年轻的脸上满是迷茫,正四处张望。
是现在的他。
两个莫德拉斯,隔着上辈子的战场,一个冰冷,一个茫然。
现代的莫德拉斯看见了她,眼睛一亮,快步走来。但当他穿过那个毁灭者的身体时,直接从里面穿了过去——像穿过一个幻影。
“凯莎!”他喊她,声音焦急,“这是哪里?那个人是谁?”
凯莎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是……你。上辈子的你。”
莫德拉斯愣住了。
就在这时,凯莎发现自己旁边站着另一个人,应该说,是她,视角脱离了。
从主视角,变成了,目睹。
她看着那个人。
——是她自己,上辈子的自己,凯瑟。
凯瑟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毁灭者,背影孤独而决绝。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凯瑟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我想记住你的脸。”
凯莎心脏一紧。
最后一次?什么意思?
她看着凯瑟举起剑,向毁灭者冲去。剑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划出一道弧线。
现代的莫德拉斯也看见了,他瞳孔震动,喃喃道:“那个人……是我?”
凯莎想喊“不要”,想冲上去阻止,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剑尖刺入毁灭者的胸口。
血溅出来,染红了满地的枫叶。
毁灭者没有反抗,只是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然后抬头,看着凯瑟。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画面就在这一刻碎裂。
——
凯莎猛地睁开眼。
她还在巢穴里,还保持着扶着莫德拉斯的姿势。两人气喘吁吁,浑身被冷汗浸透。
莫德拉斯也醒了过来,正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你……”凯莎开口,声音发干,“看到了吗?”
他点头:“看到了。你杀了我。”
“不是我。是上辈子的我。”
“一样。”他说,“你就是他。”
凯莎沉默了。
是啊,她就是他。
她为什么会,否认?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们不该碰那块石碑。”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法阵边缘,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身材修长,站姿笔挺,像一棵沉默的树。
莫德拉斯本能地护住凯莎,沉声道:“你是谁?”
黑衣人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块石碑,声音冰冷:“它还没到醒的时候。你们……让它提前苏醒了。”
话音未落,石碑开始发出淡淡的红光。
地面震动。
法阵边缘升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两人困在里面。
凯莎冲过去,捶打屏障——纹丝不动,像一堵无形的墙。
“别费力气了。”黑衣人说,“这是千年法阵,凭你们现在的力量破不开。”
莫德拉斯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衣人终于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幽深的眼睛。
“不是我。”他说,“是我主人。”
他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等等!”凯莎喊,“你主人是谁?”
黑衣人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他说,“毕竟,你们是他等的棋子。”
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法阵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石碑散发的红光,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凯莎又捶了几下屏障,依然没用。她转过身,靠着石碑滑坐下来,看着莫德拉斯。
“你刚才在幻境里看到什么?”她问。
莫德拉斯也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
“看到你。”他说,“上辈子的你,杀我之前的表情。”
“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像是在恨我。”
凯莎想起凯瑟的那句话——“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我想记住你的脸。”
那是什么意思?
“喂。”她转头看着他,“如果上辈子,不是你主动要毁灭世界的呢?”
莫德拉斯愣住。
“我是说……”凯莎组织着语言,“如果有什么隐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她没有说完,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莫德拉斯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为什么这么想?”
凯莎别过脸:“不知道。就是……那个画面里的你,上辈子的你,被我刺中的时候,好像……没有反抗。”
是的。毁灭者没有反抗。
他明明可以躲开,可以反击,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刺进去。
为什么?
莫德拉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就是刚才幻境前他抓住的那只。
凯莎一愣,想抽回来,但他握得很紧,却没有弄疼她。
“如果真的有隐情,”他说,“我们一起查清楚。”
凯莎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认真。
她突然想起莫得拉娜贴在她怀里说“我喜欢你”的样子。
想起他挡在她身前砍魔兽的背影。
想起那句“很重要的人”。
“好。”她说。
法阵的红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笼罩其中。但他们谁都没有动,就那样坐着,手腕交握,像两个在黑暗中互相取暖的人。
远处,黑衣人走出山洞,从怀里掏出一片枫叶。
月光下,枫叶上隐约刻着一行小字。
他喃喃道:“主人,您等的棋子,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