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里,红光持续。
凯莎已经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用剑砍屏障、用脚踹、用石头砸,甚至对着石碑骂了几句脏话。屏障纹丝不动。
她转过身,靠着石碑滑坐下来,看着莫德拉斯。
莫德拉斯正蹲在法阵边缘,仔细研究屏障的结构,指尖轻轻触碰,感受它的能量流动。
“喂。”凯莎开口。
莫德拉斯没回头:“嗯?”
“我们会不会成为第一对在法阵里饿死的少将和伯爵千金?”
莫德拉斯的手顿了顿。
他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从怀里掏出两个干粮。
凯莎眼睛瞪大:“……你什么时候带的?”
“出门前。”莫德拉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个,“野外调查的基本素养。”
凯莎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硬的,但能吃。
她又看了看他:“那你带水了吗?”
莫德拉斯沉默了两秒,从腰间接下水囊,递过来。
凯莎接过,灌了一口,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在身上藏了个仓库?”
莫德拉斯皱眉:“什么仓库?”
“没什么。”凯莎摆摆手,“夸你准备充分。”
莫德拉斯耳根微红,没反驳,低头啃自己的干粮。
两人就这么坐着,沉默地吃,沉默地喝。
凯莎嚼着干粮,余光瞥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红光下显得有点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
她赶紧移开目光。
吃个饭有什么好看的。
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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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干粮,凯莎靠在石碑上发呆。
她下意识掏出那片枫叶,在手里把玩。干枯的叶片很脆弱,但她一直小心保管着,上面的小字“我梦见过你”依旧清晰。
莫德拉斯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开口:“你那片枫叶,和石碑上的图案一样。”
凯莎一愣,坐直身子,把枫叶凑到石碑前对比。
真的。
石碑上刻的那片枫叶,叶脉纹路和她手里这片完全吻合——不是相似,是分毫不差。
“会不会……”凯莎心跳加速,“这片枫叶就是钥匙?”
莫德拉斯点头:“试试。”
凯莎深吸一口气,把枫叶贴到石碑上。
瞬间,石碑光芒大盛。
枫叶上的小字“我梦见过你”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沿着叶脉流淌,像活过来一样。与此同时,凯莎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和她之前在莫德拉斯手腕纹路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震。
这枫叶……和莫德拉斯的变身有关?
法阵边缘的透明屏障出现细微的裂痕,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有用!”凯莎惊喜。
她想把枫叶拿下来,却发现它像粘在石碑上一样,纹丝不动。
“卡住了?”她使劲拽,枫叶纹丝不动。
莫德拉斯伸手帮忙,两人的手同时握住枫叶。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都愣住了。
凯莎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凉的,带着薄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沉。不是平时那种冷静克制,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咳。”凯莎先移开目光,“一起用力?”
莫德拉斯低声:“嗯。”
两人同时用力,枫叶被拔了下来。
法阵“咔嚓”一声巨响,屏障彻底碎裂,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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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片刻前。
副官带着几个士兵,举着火把,在昏暗的巢穴里摸索前进。
“将军——!凯莎小姐——!”
没人回应。
只有自己的回声在洞穴里飘荡,阴森森的。
副官咽了口唾沫,握紧刀柄:“继续走,别停。”
终于,他们来到了法阵外围,看见了那道透明的屏障,以及屏障内隐约可见的两个人影。
“将军在里面!”士兵激动地喊。
副官冲上去,结果一头撞在屏障上,“砰”的一声,被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么鬼东西?”他捂着额头爬起来。
拔刀砍——刀被弹开,虎口发麻。
“兄弟们,一起上!”
几个士兵拿刀砍、拿枪戳、拿火烧,屏障纹丝不动。
副官急了:“拿斧头来!”
士兵扛来一把大斧头,副官抡圆了砸上去——
斧头以更快的速度弹回来,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哚”地钉在身后的柱子上,斧柄还在嗡嗡颤抖。
副官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士兵们:“大人,您没事吧?”
副官:“……我没事。斧头有事。”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别费力气了。这是千年法阵。”
众人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阴影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副官警惕地握紧刀:“你是谁?”
黑衣人没回答,只是看着屏障内的两人,喃喃道:“主人等的棋子……终于要出来了。”
副官听不懂,但直觉这不是好人:“拿下他!”
士兵们冲上去。
黑衣人抬手,一道黑气从掌心涌出,将最前面的几个士兵逼退。他们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我不杀你们。”黑衣人说,声音冷淡如冰,“脏手。”
话音刚落,屏障碎裂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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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莎和莫德拉斯从破碎的法阵中冲出来,正好看见黑衣人。
莫德拉斯本能地护住凯莎,挡在她身前。
黑衣人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比我想象的快。那片枫叶,果然有用。”
莫德拉斯沉声:“你主人是谁?为什么要等我们?”
黑衣人没回答,只是盯着凯莎手里的枫叶:“那片叶子……是信物。”
凯莎握紧枫叶,盯着他的脸。
火光映出他的半张脸——苍白的皮肤,薄唇,鼻梁高挺,眼睛幽深得像两口古井。
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但她想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记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熟悉感。
“我们见过吗?”她脱口而出。
黑衣人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来不及细想,他已经动了。
他身形一闪,直扑凯莎,目标是她手里的枫叶。
莫德拉斯拔剑格挡,剑锋与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凯莎也不含糊,短剑出鞘,从侧面夹击。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攻一个守,黑衣人被逼退几步。
他冷笑一声,突然抬手,一道浓郁的黑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头狰狞的魔兽——通体漆黑,双目血红,獠牙足有手臂长。
凯莎瞳孔一缩:“深渊魔物!”
黑衣人挑眉:“你认识?”
凯莎没回答,但她当然认识——上辈子,莫德拉斯操控的就是这种魔物。它们是深渊的造物,以毁灭为生。
魔物咆哮着扑来,两人联手应对。
但黑衣人没有恋战。他看了凯莎最后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枫叶只是信物。真正的主人,已经醒了。你们会自己来找我的。”
魔物被两人合力斩杀,化作黑烟散去。
副官和士兵们这才围上来:“将军!凯莎小姐!你们没事吧?”
凯莎摇头,目光落在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那张脸……到底在哪见过?
为什么她的心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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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退出巢穴,回到营地。
火堆燃起来,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凯莎坐在火堆旁,盯着手里的枫叶发呆。叶脉好像比之前更深了,像是吸饱了什么能量,在火光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金色纹路在流动。
和她之前在莫德拉斯手腕上看到的纹路一模一样。
莫德拉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凯莎开口:“他说我们是棋子。”
莫德拉斯:“嗯。”
“你信吗?”
他想了想:“信一半。但就算是棋子,也可以掀棋盘。”
凯莎转头看他,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
她突然笑了:“没想到你还会说这种话。”
莫德拉斯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凯莎别过脸,问:“石碑上那行字,你看到了吗?”
莫德拉斯点头:“月圆之夜,血脉觉醒。”
“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下,“但按照我身体的规律,下一次那个日子,还有七天左右。”
凯莎一愣:“不是一个月吗?”
“正常情况下是。”莫德拉斯的声音低下去,“但这次,纹路消失后,感觉不一样了。像是在……倒计时。”
凯莎心里一紧。
她抬头看天——月亮挂在半空,比昨晚圆了一点。
七天。
她突然想起什么,把枫叶凑到月光下细看。那些金色纹路在月光下更清晰了,缓缓流动,像有生命。
“喂。”她叫莫德拉斯。
他侧过头。
凯莎指着枫叶上的纹路:“这个,和你之前手腕上的纹路,是不是一样的?”
莫德拉斯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枫叶,和莫德拉斯的变身有关?
凯莎还想再问,却看见莫德拉斯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你睡会儿。”她说,“我守着。”
莫德拉斯睁开眼看她。
凯莎撇嘴:“别这么看我。你白天打魔兽、晚上破法阵,铁打的也得歇。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大小姐。”
莫德拉斯沉默了两秒,轻轻点头:“半个时辰后换我。”
“行行行,快睡。”
他闭上眼睛。
火光映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间微微皱着,像是梦到了什么。
凯莎看了他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眉心。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靠在树干上,轻声说:“不管你是棋子还是什么,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莫德拉斯当然没有听到。
但他的手,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
远处,黑衣人站在山崖上,俯瞰着营地的火光。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清秀,苍白,眼神复杂。
他看着凯莎的方向,喃喃道:“凯瑟姐姐……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片枫叶——和凯莎那片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字不同。
写的是:“月圆之夜,归来之时。”
他握紧枫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