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慢。
凯莎骑在马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沿途的风景——其实就是些树、石头、更多的树。
莫德拉斯在她旁边,两人并排而行,谁也不说话。
但这种沉默不尴尬。
甚至有点……舒服?
凯莎正想着,突然胯下的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抓住她的手臂。
莫德拉斯用力一拉,把她拉到自己马上。
两匹马错身而过,凯莎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莫德拉斯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马惊了。”莫德拉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
凯莎心跳还没平复,嘴上已经条件反射地吐槽:“……你拉人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来不及。”
“……”
凯莎低头看了看自己——坐在他马上,被他圈在怀里,姿势亲密得有点过分。
她侧头,发现她那匹“惊马”正悠闲地在路边吃草,腿还一瘸一拐的。
“它腿扭了。”副官跑过来查看,“将军,这马不能骑了。”
莫德拉斯点头:“牵回去。”
然后他低头看凯莎。
凯莎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两秒。
凯莎:“……所以我要这么骑回去?”
莫德拉斯耳根微红,但面上不动声色:“暂时。”
凯莎深吸一口气,转回去坐好。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贴这么近。
但身后传来的体温,和随着马步节奏偶尔触碰的身体,还是让她有点心猿意马。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有点快。
凯莎嘴角勾起,故意侧头:“将军,你心跳好快。”
莫德拉斯僵了一瞬:“……马跑得快。”
“马在走。”
“……”
后面传来副官的声音,像是在对士兵说话,但音量刚刚好能飘过来:“今天天气真好啊,太阳真大啊,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凯莎:“……”
莫德拉斯:“……”
---
中途休息时,两人坐在一棵大树下。
凯莎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士兵们生火做饭,又看看旁边正襟危坐的莫德拉斯。
“还有六天。”她突然开口。
莫德拉斯转头看她。
凯莎眨眨眼:“想好怎么过最后的男人生活了吗?”
莫德拉斯一愣:“什么最后?”
“变女孩子啊。”凯莎托着腮,笑眯眯的,“到时候你就不是‘莫德拉斯将军’了,是‘莫得拉娜妹妹’。我得提前适应一下。”
莫德拉斯耳根瞬间红透,别过脸:“……别闹。”
“我没闹啊。”凯莎凑近一点,“到时候你记得叫我姐姐,我会罩着你的。”
莫德拉斯不说话。
但他的耳朵更红了。
凯莎正要继续逗他,他突然低声问:“你……喜欢莫得拉娜吗?”
凯莎一愣。
这问题……
她想了想,认真道:“喜欢啊。纯洁、可爱、直率,想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谁会不喜欢?”
莫德拉斯看着她,眼神复杂:“那……我呢?”
凯莎心跳漏了一拍。
他问的是“我”,不是“莫得拉娜”。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将军!凯莎小姐!可以吃饭了!”
副官的声音远远传来。
凯莎像被惊醒一样,站起来拍拍裙子:“走了走了,吃饭。”
她走得有点快。
耳根也有点红。
莫德拉斯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起身跟上去。
——
傍晚,队伍抵达帝都。
凯莎和莫德拉斯在城门口分别——他回将军府,她回伯爵府。
临走前,两人对视一眼。
“有事通知我。”莫德拉斯说。
凯莎点头:“你也是。”
副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心里记笔记:将军和凯莎小姐告别时的眼神,比上次多停留了1.5秒。
——
凯莎刚进伯爵府大门,就被伯爵夫人堵住了。
“回来啦回来啦!”伯爵夫人拉着她上下打量,“瘦了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吃苦了?听说你跟莫德拉斯将军一起执行任务?怎么样?有没有……”
凯莎面无表情:“没有。”
“什么没有?娘还没问呢!”
“您想问什么我都知道,答案是没有。”
伯爵夫人不死心:“那将军对你怎么样?有没有特别照顾你?”
凯莎脑海里闪过同骑时的画面——他拉她上马的手,身后传来的体温,还有那句“那……我呢?”
她别过脸:“……还行吧。”
伯爵夫人眼睛一亮:“有戏!”
侍女小蝶在旁边捂嘴偷笑。
凯莎上楼,砰地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掏出怀里的枫叶。
叶脉里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更亮了,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发光。
凯莎盯着它,想起莫德拉斯手腕上消失的纹路,想起法阵里触碰时的共鸣,想起他问的那句话。
“那……我呢?”
她握紧枫叶,喃喃道:“你啊……真是个麻烦。”
——
莫德拉斯回到将军府,刚进书房,副官就递上一封信。
“不知什么时候放的,就压在书桌上。”
莫德拉斯接过,打开。
里面只有一片枫叶,和一句话:
“主人等你。”
枫叶和凯莎那片一模一样——连叶脉纹路都分毫不差。
莫德拉斯眼神一冷。
——
夜里,凯莎翻墙进了将军府。
她实在坐不住。
那些疑问像猫爪一样挠着她的心——黑衣人是谁?主人是谁?为什么要等他们?
刚落地,一只手突然从阴影里伸出来,把她拉了进去。
凯莎本能地要反击,却闻到熟悉的气息。
莫德拉斯的声音在耳边压低:“有人跟踪你。”
凯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一路过来确实感觉不对劲,但以为是错觉。
两人挤在狭窄的墙角,身体紧贴,呼吸交缠。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探头,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刚才的“目标”。
脚步声渐近。
凯莎屏住呼吸。
莫德拉斯的手按在她肩上,示意她别动。
黑衣人走到墙角附近,就差两步——
远处突然传来副官的声音:“什么人?!”
黑衣人一惊,转身就跑。
脚步声远去。
凯莎松口气,抬头,正对上莫德拉斯的眼睛。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
“咳。”她先移开目光,“你这边也有情况?”
莫德拉斯点头,把那封信递给她。
凯莎看着枫叶和那句话,心里一沉:“他们盯上我们了。”
“嗯。”莫德拉斯看着她,“所以,你今晚不该来。”
凯莎挑眉:“怕连累你?”
莫德拉斯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一切。
凯莎心里一暖,嘴上却说:“放心,我可是能保护你的人。走,我们反跟踪。”
两人悄悄跟上去。
——
跟踪到一个废弃仓库,几个黑衣人正在密谈。
凯莎和莫德拉斯潜伏在暗处,竖起耳朵。
“……觉醒者状态确认了吗?”
“确认了,和枫叶有共鸣。”
“月圆之夜快到了,主人的仪式不能出岔子。”
“枫叶信物在那个女人手里,要不要抢?”
“别轻举妄动。主人说,要让他们自己来。”
凯莎和莫德拉斯对视一眼。
自己来?
来干什么?
一个落单的黑衣人离开仓库,往小巷走去。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跟上去。
在小巷深处,莫德拉斯一个箭步上前,捂住黑衣人的嘴,把他拖进阴影里。
凯莎拔出短剑,抵在他脖子上:“别出声,问你什么答什么。”
黑衣人疯狂点头。
“主人是谁?”
“我、我也不知道……我们都叫他主人……”
“仪式是什么?”
“月圆之夜,主人要举行仪式,需要觉醒者之血和枫叶信物……”黑衣人瑟瑟发抖,“觉醒者就是他……”他看向莫德拉斯。
凯莎心里一紧:“觉醒者之血是什么意思?”
“就、就是他的血……要用他的血献祭……”
“献祭会怎样?”
黑衣人正要开口,突然双眼圆睁,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凯莎惊退半步。
莫德拉斯检查尸体,掀开后颈的衣服——一个枫叶形的烙印,正在缓缓褪色。
“被灭口了。”他沉声道。
凯莎咬牙:“他们有人在盯着。”
两人迅速撤离。
——
次日,凯莎潜入帝都图书馆。
她找到管理员,打听关于枫叶谷的记载。管理员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听到“枫叶谷”三个字,眼神变了变。
“那地方……邪门。小姑娘查这个做什么?”
“学术研究。”
老头看了她一眼,从最深的书架里抽出一本布满灰尘的古籍:“《枫叶谷秘史》,只有这一本。别带出去,只能在这里看。”
凯莎翻开书页。
泛黄的纸上,记载着一种古老的禁忌仪式——
“双生灵魂,一守一毁。二者相杀,世界重启。唯以觉醒者之血,献于枫叶碑前,方可唤回逝者之魂。”
凯莎手一抖。
“一守一毁”——守护者和毁灭者。
她和莫德拉斯。
她继续往下看:
“仪式需在月圆之夜举行。觉醒者即转世之躯,体内蕴藏前世之力。若觉醒者自愿献祭,可逆转因果,改写宿命。若被迫献祭,则世界倾覆,万物归墟。”
自愿献祭?逆转因果?改写宿命?
凯莎脑海里闪过莫德拉斯的脸,闪过莫得拉娜的笑容,闪过那句“那……我呢?”
她合上书,冲出图书馆。
外面天色已暗。
月亮挂在天边,比昨晚又圆了一点。
她正要往将军府跑,突然停住脚步。
街角,一个人影站在阴影里。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是上次那个黑衣人。
他看着凯莎,轻声说:“凯瑟姐姐,你终于开始寻找真相了。”
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凯莎追上去,但巷子里空无一人。
她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他叫她“凯瑟姐姐”。
他认识上辈子的她。
所以……那个“主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