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凌夜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条官道，路面铺着青石，被来来往往的车马磨得发亮。官道尽头，一座巨大的城池盘踞在晨雾里，灰色的城墙从雾气中露出一截，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进城的商队、挑着担子的农夫、赶着马车的旅人，都等着盘查。
夜汐踮起脚望了望，皱起眉头。
“这么多人？”
白灵溪没说话，她盯着城楼上飘扬的旗帜，脸色有点白。
那是教廷的旗——白底金纹，太阳圣徽。
凌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抬脚往城门走去。
“等等。”白灵溪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凌夜回头看她。
白灵溪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知道那是什么旗吗？”
“教廷。”
“你知道我是教廷的圣女，对吧？”
凌夜看着她，没说话。
白灵溪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如果……如果进城的时候，他们认出我……”
夜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认出就认出呗，怎么，你还怕他们吃了你？”
“你不懂。”白灵溪摇头，“教廷有规矩，圣女私自出逃，被抓回去是要受罚的。”
“受什么罚？”
“关禁闭，三年起步。”白灵溪咬了咬嘴唇，“严重的话，可能会被剥夺圣女身份。”
夜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是挺好？不当圣女，跟我一样当个自由的魔族。”
白灵溪瞪她一眼，没说话。
凌夜看着她，忽然问：
“你想回去吗？”
白灵溪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凌夜等了三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城门走。
“凌夜？”白灵溪愣住。
夜汐也愣住：“喂，你不管她了？”
凌夜头也不回，声音淡淡传来：
“她不想回去，谁也带不走她。”
白灵溪愣在原地。
晨光照在他背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夜汐看看她，又看看凌夜的背影，撇了撇嘴，快步追上去。
“等等我——”
白灵溪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也跟了上去。
---
城门前的队伍很长，三人排到最后面，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前面是个商队，十几个赶车的大汉，车上拉着货物，有说有笑的。再往前是几个挑着菜的农妇，叽叽喳喳聊着家长里短。
夜汐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东张西望，红瞳里满是好奇。
“人界真有意思，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白灵溪皱着眉，低着头，尽量把自己藏起来。
凌夜站在中间，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排了大概一刻钟，终于轮到他们。
城门口站着两队卫兵，身穿皮甲，手持长矛。旁边还有两个穿白袍的人，胸口绣着太阳圣徽——教廷的人。
一个卫兵走上前，打量着三人。
“路引呢？”
凌夜看着他，没说话。
夜汐眨了眨眼：“路引是什么？”
卫兵愣了一下，然后皱眉：“路引就是路引，你们三个连路引都没有？”
白灵溪低着头，心里一紧。
卫兵正要发火，一个穿白袍的人突然走过来。
“怎么回事？”
“大人，这三个没有路引。”
白袍人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凌夜，扫过夜汐，最后落在白灵溪身上。
白灵溪低着头，看不清脸。
白袍人盯着她，忽然开口：
“抬起头来。”
白灵溪没动。
白袍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抬起头来。”
凌夜转头，看向白灵溪。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凌夜收回目光，看向那个白袍人。
白袍人已经走到白灵溪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下巴——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凌夜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白袍人一愣，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你——”他抬头看向凌夜，脸色变了。
凌夜看着他，表情平静，淡淡开口：
“她不想抬。”
白袍人脸色涨红，想说什么，但手腕上传来的力量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卫兵见状，纷纷举起长矛围了上来。
夜汐眼睛一亮，往前站了一步，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另一个穿白袍的人快步走过来。
“住手！”
他看了看被凌夜握着手的同僚，又看了看凌夜，最后目光落在白灵溪身上。
然后他愣住了。
“圣……”
他刚说了一个字，白灵溪猛地抬起头，盯着他。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
白袍人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卫兵说：
“没事了，让他们进去。”
卫兵们面面相觑。
白袍人提高声音：“我说，让他们进去！没听见吗？”
卫兵们这才收起长矛，退到一边。
凌夜松开手，那个白袍人踉跄后退几步，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凌夜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脚往城里走。
夜汐跟上去，路过那两个白袍人时，冲他们笑了笑。
笑得有点危险。
白灵溪低着头，快步跟上。
身后，那个认出她的白袍人站在原地，望着三人的背影，脸色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朝城里的方向快步走去。
---
走进城门，里面是一条宽阔的大街。
街道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布的、卖吃的、卖兵器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夜汐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了，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都亮了起来。
“凌夜你看，那个是什么？”
“吃的。”
“这个呢？”
“布。”
“这个这个？”
“……不知道。”
夜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跑来跑去，像第一次进城的小孩。
白灵溪走在凌夜身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走了一段，她忽然轻声开口：
“刚才……谢谢。”
凌夜没说话。
白灵溪咬了咬嘴唇，又说：
“那个人……认识我。他肯定会回去报信的。”
凌夜“嗯”了一声。
白灵溪抬头看他：“你不担心吗？”
凌夜转头看她，反问：
“你担心吗？”
白灵溪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有你在我身边，我不担心。”
说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太直白了。
她脸一红，赶紧低下头。
凌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开口：
“刚才那个，是想抓你回去的人？”
白灵溪摇头：“不，他只是教廷的普通执事，负责城门盘查。真正麻烦的，是后面的人。”
“后面的人？”
白灵溪点点头：“教廷有十二位枢机主教，还有一位教皇。如果他们知道我在这儿……”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凌夜想了想，问：
“他们厉害吗？”
白灵溪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厉害？
教廷枢机主教，每一位都有圣阶实力，教皇更是传说中的神阶。
但她看了看凌夜，想起他随手拍死深渊魔物的画面，忽然不确定了。
“应该……没你厉害。”她小声说。
凌夜点点头，没再问。
前面，夜汐已经跑回来了，手里举着两个糖人，一脸兴奋。
“凌夜你看！这个好漂亮！给你一个！”
她把一个糖人塞到凌夜手里。
凌夜低头看了看——是一个小人，捏得还挺像夜汐的。
夜汐得意地笑：“像不像我？”
凌夜没说话，把糖人收进口袋。
夜汐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
三人继续往前走，走进这座陌生的城市。
晨光照在石板路上，拉出三条长长的影子。
身后，城门的方向，几个白袍人已经匆匆追了出来。
第五章 完
第六章预告
客栈里，凌夜正要坐下休息，房门被人敲响。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女——银发紫瞳，气质清冷，一身白衣比白灵溪的还白。
她看着凌夜，淡淡开口：
“你就是凌夜？”
凌夜看着她，没说话。
少女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屋里的夜汐和白灵溪身上。
“一个魔族公主，一个教廷圣女。”她嘴角微微勾起，“你还挺会挑的。”
夜汐脸色一变，手按上剑柄：“你是谁？”
少女没理她，只盯着凌夜：
“我叫月瑶。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凌夜看着她，忽然问：
“你也是来送经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