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火光渐渐暗下去，只剩些零星的树桩还在冒着烟。浓烟混着晨雾，把整个精灵森林罩得灰蒙蒙的，看不清远一点的地方。
凌夜站在一棵烧焦的树旁，看着月瑶的方向。
她蹲在一个受伤的精灵面前，用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灰。那精灵是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半边脸被烟熏得漆黑，眼睛里全是惊恐。
月瑶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孩子愣愣地点头，然后被一个年长的精灵妇人拉走。
她站起来，在原地站了两秒，又走向下一个伤者。
凌夜没动，就靠着那棵树，看她一个一个地走过那些幸存的精灵。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呆呆地坐着，像丢了魂。
月瑶走到每个人面前，蹲下，说话，然后站起来，走向下一个。
脚步很稳。
脸上没有表情。
但凌夜看见，她每站起来一次，指甲就往掌心里掐得更深一点。
夜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凌夜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
“她……还好吗？”
凌夜没说话。
白灵溪也走过来，看着月瑶的背影，皱了皱眉。
“她在强撑。”
夜汐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抬杠。
远处，月瑶终于走完了所有伤者。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
只颤了几秒，就停了。
她转过身，朝他们走来。
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走到凌夜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
“凌夜。”
凌夜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月瑶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
“我要重建精灵族。”
凌夜没说话。
“我要报仇。”
还是没说话。
月瑶的指甲又掐进掌心，但她声音很稳：
“你愿意帮我吗？”
凌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帮你什么？”
月瑶一愣。
凌夜继续说：“重建，还是报仇？”
月瑶张了张嘴，想说“都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这两个是不一样的。
重建需要时间、人手、资源。报仇只需要找到黑暗教廷，然后……
她看向凌夜，想起他杀魔物时的样子，想起他捏碎阵法时的样子，想起他掐着假月瑶脖子时的样子。
报仇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抬手的事。
但重建不是。
那是她自己的事。
月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报仇。”
凌夜点点头。
“行。”
就一个字。
但月瑶听见这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
夜汐在旁边看着，忽然冒出一句：
“那重建呢？就不管了？”
月瑶摇头：“重建是我自己的事。”
白灵溪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敬佩，又像是别的什么。
夜汐倒没想那么多，直接说：“那你一个人怎么建？就剩这么点人了。”
月瑶没说话。
因为她也不知道。
远处，那些幸存的精灵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望着这片废墟，眼神茫然。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跪在地上，对着烧焦的生命之树磕头。
月瑶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抽一抽的疼。
忽然，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她转头，发现是白灵溪。
白灵溪看着她，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语气比平时软了一点。
“教廷那边，我可以说上话。等这事了了，我可以帮你调些物资来。”
月瑶愣住了。
夜汐也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魔族那边……嗯……我虽然现在是逃犯，但我妈还是女王，我写封信回去，应该也能要点东西。”
月瑶看着她们两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不是一直吵架吗？”
夜汐脸一红：“谁、谁跟她吵架了？！”
白灵溪别过头：“只是看她可怜而已。”
月瑶愣愣地看着她们，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
夜汐看见了，眼睛一亮：“你笑了？”
月瑶摇头：“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眼睛好着呢！”
白灵溪在旁边冷冷道：“你眼睛好什么好，昨晚谁把石头看成魔兽的？”
“你——！那是光线问题！”
两人又开始吵。
月瑶站在中间，看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堵了。
她转头看向凌夜。
凌夜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着远方。
月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那棵烧焦的生命之树，还在冒烟。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
“凌夜。”
“……嗯。”
“那棵树……真的救不了了吗？”
凌夜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试试。”
月瑶愣住了。
夜汐和白灵溪也停住吵嘴，同时看向他。
凌夜没理她们的目光，径直朝那棵烧焦的巨树走去。
他走到树下，抬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树干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现在被烧得焦黑，裂开一道道深深的口子，里面透出暗红色的余烬。
他抬起手，按在树干上。
闭上眼睛。
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夜的手上有隐约的光芒流动，混沌色的，很淡，几乎看不清。
然后他睁开眼睛，收回手。
月瑶紧张地问：“怎么样？”
凌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树死了。”
月瑶眼神一黯。
“但根还活着。”
月瑶猛地抬头。
凌夜指着树下：“往下挖，把根护住。过几年，可能会重新发芽。”
月瑶愣了两秒，然后转身朝那些精灵跑去。
“来人！拿工具！往下挖！”
精灵们愣愣地看着她，然后有人反应过来，跑去拿铲子。
废墟上，终于有了动静。
凌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精灵围着树根忙碌。
夜汐凑过来，小声问：
“凌夜，你真的能感觉到树根还活着？”
凌夜没说话。
白灵溪在旁边轻声说：“他骗她的。”
夜汐一愣：“什么？”
白灵溪看着凌夜：“让他活下去的希望，对吗？”
凌夜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夜汐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处，月瑶正和精灵们一起挖着土，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光。
晨光照在废墟上，亮了起来。
凌夜转身，朝森林外走去。
夜汐追上去：“凌夜？去哪儿？”
凌夜头也不回：
“找黑暗教廷。”
白灵溪愣了一下，也跟上去。
月瑶听见声音，抬头看着三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铲子。
“等等我。”
她跑了几步，追上他们。
凌夜回头看她。
月瑶喘着气，说：
“我跟你去。”
凌夜看着她，没说话。
月瑶握紧拳头：
“报仇的事，我要亲眼看着。”
凌夜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月瑶愣了一下。
夜汐在旁边拍她肩膀：“愣着干嘛？他跟了。”
月瑶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去。
四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身后，废墟上，精灵们还在挖着树根。
烧焦的生命之树，静静立在那里。
根还活着。
总有一天，会重新发芽。
第一卷·第十章 完
第十一章预告
城门口，四个黑袍人混在人群中，正要进城。
白灵溪盯着那个领头的，脸色变了。
“那个人……我认识。”
夜汐问：“很厉害？”
白灵溪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凌夜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开口：
“走吧。”
“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