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海山公园。
月光被树枝叶剪碎,撇满大地,一个人影坐在石椅上,灰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宛若银灰的头纱,安宁圣洁。
周疏桐坐在石椅上,手里拿着袋撕开的薯片,那是江流空扔下的那袋。
她就安静地坐着,头发的阴影遮住了眼睛,但却感觉像是被扔在公园里的娃娃,被遗忘,被抛弃。
“为…什么…会…这样…”
“我…按…书…做…怎么…跑了。”
一本封面印着巜萌宠的我,被人捡走了》一行大字的轻小说,在月光下,显得是那么神圣。
这是周疏桐在探索出生地时,获得的物品。
这本书的第一章写了男主将变化成猫的女主抱回家的情节。
其中女主躺在纸箱里,只露出了一双毛绒绒的耳朵,纸箱上还没有写字,只是正面看着男主,喵了几声,就被抱走了。
前世也有一本书,只不过女主是人,在大雨天,被个大人带走。
没有写字,没有面对面看着,甚至没有纸箱,这都能被抱走。
而她,周疏桐,有写字的纸箱,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他,但她却被关在小铁球了,他还开车跑了。
“饭…票…没了。”
周疏桐不明白,周疏桐不清楚,周疏桐有点委屈。
想着,便把手伸进了薯片袋中,结果抹了一手调料。
这下好了,更委屈了。
“吼!”
突然,一声凄厉的吼叫打断了周疏桐的伤感,随机而来得便是地面的震动,还有阵阵气压。
海山公园深处。
一丛小树林已经不复存在,树木被拦腰截断,草皮苑如被犁过一般,露出土黄的地面。
而在这杂乱的中心,一个身高五米的巨人站那里,肌肉高高隆起,月色下,像是身着一幅银白色的盔甲,血管则是那绚丽的花纹,身上那几道还在外流血的伤痕,为其添上了野蛮力息,极具破坏力。
而巨人的右腿踩在一个四肢伏地,皮肤被扒下的血肉躯体上。
脑袋上没有眼睛,两侧各有一个空洞,下巴已经被撒下,扔在一旁,舌头露在地上,沾了些许泥土,二十根锋利如刀的指甲,也是被齐齐折断,散落一地。
暴徒和爬行者,它们在竞争。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但虽然这句话并不适用于异种中。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才是生存的真理。
与对人类不同,异种对其只有纯粹的食欲,而对异种而言,要么王不见王,避其锋芒;要么就吞噬进化。
暴徒抬起自己的脚掌,手向着爬行者那残破的躯体抓去。
滴吧滴吧。
爬行者被暴徒青灰色的大手牢牢抓住,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像是个刚被水里捞出的破旧玩偶。
咔咔。
牙齿与头盖骨发出了碰撞与摩擦声,咔咔声不绝于耳,直到一个临界点。
咔嚓,头盖骨被牙齿碾碎,红与白涂抹那亳无血色的嘴唇上,尽显诡异。
从头颅,到脖子,然后锁骨、肋骨、肺、胃、大小肠…
每吃进一块血肉,暴徒身体便会高大几分,肌肉如充气气球般,不断隆起,血管、骨骼也再不断生长,然后听到噗呲一声。
一块块森白骨板从暴徒的体内钻出,在身上游走、重合。
直到最后一个脚趾被塞入腹部,暴徒已经身覆骨甲站在血泊之中。
而周疏桐则倒挂在离海山公园十米外的告示牌上,一条血肉组成的尾巴从尾椎骨处延伸,固定着身体,双手拿着望远镜,搭在眼睛上,默默地看着这场进食。
“晚上…树林…血液…分尸。”
这就是小说里的情节在现实中上映啊,还是高清无码版的。
周疏桐面上显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却是在散发名为兴奋的光芒。
前世,周疏桐虽为异种,但身体却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没有骨化、变壮、变大,也是比其他异种脑子好点。
会在人类与异种打架时,躲在几米外,没听到什么声音,才跑出来捡尸。
异种对人类基本上是从头到尾,塞入腹中,而她就只能捡同类的碎片,维持日常运行,以至于她身体没有进化,最后被砸死。
别人乱杀,我嘎嘎。这便是前世周疏桐的生存之道。
而现在从尾椎骨处伸出的尾巴,则是在周疏桐出生点探索时,感受到得变化。
当时,周疏桐站在书柜下,抬头仰望着那本不知什么原因而倒在柜台上的书,书名也露了出来。
巜萌宠的我,被人捡走了》,周疏桐表示想看,但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
两条腿肉肉的,小小的,像两个立在地上的白萝卜,手臂也一样,掂起脚尖,也只有一米二八的样子,双手过顶,也与那本书还有些距离。
就当她准备搬椅子时,手臂上却诡异地伸出了一根小小的肉芽,肉芽开始延伸生长,犹如一根树苗,不断朝着书本伸去。
触碰到书时,肉芽开始一圈圈地包裹着,将它缓缓拖下。
当书本那有些凉的触感,传到手中时,周疏桐才回过神去,看那肉芽慢慢缩回身体,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之后,周疏桐便觉得这就小说里那些主角的金手指。
身后传来金属冰冷的感觉,周疏桐以倒挂金钟的方式,观看着现实恐怖剧情。
“吼!”
暴徒抬起那被骨甲覆盖得头脑,对夜空发出了嘶吼,声音宏大,且极具穿透力。
幸存的树木,在这嘹亮吼声,叶子纷纷掉落,声音穿入水泥、钢筋,不断向外传播。
渐渐地,这座城市仿佛活了。
街道处、楼房间、房顶上传出来声音。
哒哒,哒哒…
从微小到宏大,从杂乱到整齐。地面在震动,钢筋在作响,石头在起舞。
月亮拉了拉身上的云朵,盖实些了。阴影笼罩着,像一块演出的幕布,腥红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照向公园处。
它在召集异种。
想到这,周疏桐腰部猛地发力,身后的尾巴也向后收缩,双脚踩在告示牌上,向后看去。
大量的行尸正迈步地有些僵硬的步伐,像蚂蚁般从四周赶来。
要赶紧走了,不然等一下就要被围在里面了。她可不想待在里面,跟个异类似的。
双手搭在房顶的边缘,用力一跳,一撑,便翻到了房顶上。
从房顶走到街道,周疏桐便朝着海山公园相反的方向走去。
周疏桐在行尸群边上走过,空气中混合血腥味,行尸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一身尘土覆盖原本的颜色,跟这座城市一样。
周疏桐穿着米黄色的长袖衣,搭着白色的长裤,鞋子是醒时的白色平底鞋。宛如黑布上泼散涂料,成为了这座城市里唯一鲜活的色彩。
周疏桐向前走着,风儿吹起发梢,显得有些孤寂,可四周明明都是同类,为什么却感觉…
不,应该是她为什么有感觉,明明是异种,却对人类没什么食欲,还会躲起来。
像人类?可自已却能面无表情地吃下异种和人类的血肉,自已也会像异种一样,控制自身血肉。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晃了晃头脑,把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甩了出去,走进了一家家具城里。
穿过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电子设备,跨过碎玻璃渣子,将自己扔到一张红色大床上,发出“噗”的一声。
床上的灰尘遭受了八级地震,纷纷飘散在空中,形成一层浅浅的阴霾。
仰躺在床上,天花板已经通透,月亮就躺在那,床的柔软,使身体开始逐渐放松,大脑也开始越来越沉。
周疏桐喜欢睡觉,前世也一样,似乎是大脑比较清醒的缘故,时不时地放空大脑,身体会感觉十分舒服。
虽然不睡也没什么影响,只是每次看小说,看到主角与人说话,被人环绕时,便会抬头扫了扫四周,安静空旷,只有外面传出的细微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眼睛缓缓垂下,隔绝了最后的一丝月光。再次睁眼时,太阳已经高悬于天空上。
阳光极其霸道地透过天花板,映在其身上,衣服已为床做了全身SP,灰尘沾满了全身。
去换身衣服吧。
想着,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着出口走去。
街上,行尸寥寥无几,昨天晚上行尸成群,如蚁群的场景似乎是一场梦。
阳光散满街道,风儿在街上奔跑,没有生物的声音,只有风儿穿空隙时,演奏得曲调,婉转悠长。
在离家具城一百米的地方,有家儿童服装的店,周疏桐现在这身穿着,就是在那拿得。
行走在街上,眼睛目视着前向,忽然,一辆黑色的车子从前方驶来,当距离只有十米时,周疏桐猛地转身,双腿紧绷,脚尖用力点着地。
跑!那个关她小铁球的人来了,小铁球里面太黑,她可不想再进去了。
而江流空坐在车里,望着那慌张奔跑的身影,眉毛微微一挑。
我很吓人吗,怎么见到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