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薄纱轻轻退下,金黄的绸布披在基地上。
阳光照进二楼的卧室中,床上的凸起缓缓蠕动,然后凹陷下去,江流空从被子里钻出,伸手捉向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眼,七点,便放了回去。
穿上拖鞋,起身走向洗手间,排空了一晚的存储后,叼着沾了牙膏的牙刷,手拿满水的杯子来到镜子。
头发微微翘起,眼睛也是半眯着,几点白色的泡沫滴在灰色的睡衣上,显得有些慵懒。
刷完牙齿后,用手接点水,胡乱在脸上摸着,然后用毛巾擦干,便才正是开机。
来到一楼,从柜子上拿了桶方便面,便走向了一个大铁箱前,这铁箱是他运用保温杯的原理,存储热水用的。
从半年前的大灾变起,一些生活能源便开始逐渐减少,直到现在用木柴烧火做饭,去河流打水或者去相对应的能力者那里兑换。
打开保温箱下的水龙头,热水从中流出去,落到方便面桶中,放好调料,盖上盖子,便回房换衣服去了。
“噗…噗…。”
像是手掌拍打布料的声音,从街道上传来,随后一阵雄厚的声音伴随电子声传遍整个基地。
“除巡逻人员外,所有在基地的能力者,在十分钟后到达基地中心的议事厅中,商讨事情。”
重复三遍后,重归平静。江流空听着外面逐渐嘈杂脚步声,回到一楼,掀起盖子,叉起还有些生硬的方便面,便往嘴里送。
今天是有什么重要事情,直接用广播来进行通知。
在基地建立的四个月中,广播只通报过三次。第一次是建设基地,第二次是镇压那些因觉醒能力而开始祸乱秩序的能力者,第三次则是宣布基地规则,和确立基地的管理者。
李天泽,原临海市警察局局长,现基地管理者。在大灾变前期靠警局的枪支与号召力,保护大量民众,与其他能力者势力一起在城郊建立基地,后在能力者祸乱基地时,平息事端,被拥护为基地管理者。
将吃完的方便面扔进垃圾桶里,江流空便打开大门,随着人流向着议事厅走去。
说是议事厅其实更像是个学校食堂,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地板则是水泥地,朱红色的大门在时间流逝下也褪去了鲜活。
三三两两个人聚集在厅中,有的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有的则坐在塑料板凳和熟悉的人吹着牛。
“流空,这里,这里。”
忽然一道声音叫住江流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梳着利落短发的男子大声朝这里喊道,见江流空转身看来,急忙伸直手臂挥舞着。
苏星崖。见是熟人,江流空朝着已经围成一圈的塑料板凳处走去。
走到跟前,身着黄白色格子衫,灰色牛仔裤的苏星崖便把手搭成江流空的肩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脸上带着微笑。
“说,昨天跑那里去,傍晚的时候去你家,发现你不在,我和我妹还去问了张叔,结果张叔说没见你回来,搞得我们担心了一晚,要不是宵禁,我们都要出去找你了。”
说着,身体微微后倾,将被遮住的少女显露出来。
长发及腰,白色内衬,披着黑色马甲,穿着方便行动的长裤,而与这身飒爽,不同的是那双眼睛,一汪春水,温柔宁静。
“江哥,早上好。”
苏欣水向江流空微笑问好,如春风拂面,没有像她哥一样,追问着昨日去向,就是简单问侯。
“行了,苏星崖,别缠着江流空了,你已经念叨一早上了,江流空再怎么不小心,也比你这大马哈谨慎。”
忽然,一道女声从苏星崖的前方传来,语气清淡,话一出口却凉丝丝地戳人。
苏星崖原本不断射出话语的嘴,就像被用冷水泼过一样,声音渐渐小了起来,脖子往衣领缩了缩。
“这不是怕出事吗,这家伙平时像个机器人似的,准时准点,做什么事,昨天却反常地没有在宵禁前在家,事出反常必有妖吗。”
清雪儿坐在塑料板凳上,右手抬了抬鼻梁上的黑色圆框眼镜,左手插在衣兜,白色风衣衬托她气质更加清冷,出尘。
“好了,你俩一见面就不对付。对了,流空,你吃糖不,我前天收集物资的时候,捡到了一罐。”
话毕,一只胖乎乎的大手便伸了过来,手里还抓着几颗被红色包装裹着的糖果。
“谢谢。”
道声谢后,江流空便把那几颗糖果放在了上衣兜里。这时,苏星崖也把脑袋凑了过来,短发划过脸颊,有些痒。
“行啊,墩子,有这种东西现在才拿出来,只从大灾变后,我都快忘记什么甜了。”
林墩笑了笑,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显得十分憨厚。
“都有,都有,这不是今天早上集会,人都在吗。”
说着,手就在绿色外套里掏出了几颗糖果,每人分了些。
苏星崖、苏欣水、清雪儿、林墩,是江流空在大学的朋友,他们是最早一批进入基地的,同时也都是能力者。
大家围在一起说着自己最近发生的事,但基本都是苏星崖讲,清雪儿时不时怼几句,其余三人在旁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时间从指缝间流过,议事厅内侧的绿色木门被打开,来人身着藏蓝色警服,肩上二杆二星花,脸色严肃,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人和前者一样的藏蓝色警服,但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几岁,肩上一杆三星花;另一人身着一袭白大褂,显然是医生的打扮。
随着三人到场,议事厅里的声音也逐渐归于平静,那些原本坐在凳上或靠墙闭目休息的人,被身边的人唤醒。
李天泽站在木板搭起得台上,身体挺拔,国字脸,络腮胡,一双虎目缓缓地扫过每个角落,然后开口说道:“感谢各位,能准时到达议事厅,我也不说什么废话了,这次叫各位来,主要是基地里的物资,和我们在城市里安排的侦查员看到得一些事情。”
停顿了下,雄浑的声音便再次在大厅中响起。
“基地里的物资目前还是处于紧缺状态,其中以医疗物品为主,酒精、绷带和治疗感染的药物,这些稍后,将于天澜警员和月阳医生,安排后续事物,希望各位配合执行。”
说着,便侧身让那位警员和医生的面貌更加清晰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此时天澜警员上半身挺直,右手手指自然并拢,搭额头处,年轻的面容满是认真;而身穿白大褂的月阳医生,眼圈发黑,眼睛布满血丝,短发凌乱似鸡窝,一幅随时倒下就睡的样子,微微欠身,便算是打招呼了。
李天泽回到原处,接着说:“另外,根据安排在城市的侦查员传来的消息。大概在凌晨两点时,海山公园处传来十分激烈的打斗声,半小时后,公园深处传出了嘶吼声,而那些行尸则在声音发出后,像潮水般向海山公园涌去,数量约有三万,聚集时间约为三小时。我已经和其他负责人谈论过,这很有可能是一个特殊的异种,把这些行尸聚集,准备发动尸潮。”
李天泽的这些话语,如同一颗巨石,不,是一发炸弹,在平静的湖水里突然炸开。
惊谎、恐惧、害怕如滕蔓般在场的人心中疯长,心脏被缠绕着,窒息感漫延全身;议事厅被惊呼声,争吵声所淹没,像是回到了大灾变前的菜市场,但声音变了。
人头攒动,神情惊恐,拉着身旁人的身体大声交谈着。
江流空五人面色也有些难看,就连平时总是插科打诨的苏星崖也紧闭着嘴巴,没有出声。
“哥。”苏欣水的手放在苏星崖的胳膊上,黄白色的袖子被抓出了皱纹,显然她也很害怕。
“没事,有哥在。”
清雪儿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眼镜摘下,有衣服擦试,头发遮挡了她的眼睛,看不出什么。
林墩那双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时却睁得溜圆,满眼都是惊骇。
“这都是什么事啊,真就是末世小说经典桥段呗。一千对几万,真就是八百有八百的打法,一千有一千的战术。”
苏星崖用着平时轻佻的语气,试图缓解紧张的氛围,但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惊慌声,显然失败了。
“听李局长怎么吩咐吧。现在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如果真会爆发尸潮,那就拼命活下去。”
江流空语气平缓,仿佛并没有被李天泽的话语给吓到,但右手的五个手指却是不断地握紧,又放松,这是江流空平时用放松神经的方式。
虽然五人都没有大吵大闹,看起来还算平静,但都还是一群大学生,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毛。
“安静!”李天泽声如雷声,覆盖了原本惊呼和争吵,虎目扫视着台下,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台下的人们在李天泽的双目下,渐渐安静下来,虽然还是有些小声音在人群响起,但无伤大雅。
“我知道,这很不可置信,但这就是事实,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看过些许小说,虽然在之前这些都是想象的,虚拟的,但现在我们就身处在末日中,我们没法赌,也没余力去赌,基地现在有四千六百人,而能力却只有一千人,而行尸却是三万,这个数目到后面还会增加,我们现在必须要对后面可能会生发的灾难,做好准备。”
“李局长,我们要不跑吧,离开这里。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个身材有些削瘦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对李天泽喊到,脸色有些白,显然已经被吓到了。
“跑?往哪里跑!各位都是生活在临海市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了,难道还不知道临海市是什么地形吗,两处环山,一处临海,而且还没有港口,连到海上流浪的路子都没有。跑?基地四千六百人怎么跑,粮食、药品这些怎么运输,难道到别处去找。”
李天泽的话语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震得大脑有些晕眩。
是啊,往哪里跑?现在的临海市就是一个袋子,将基地兜在里面,无处可跑。四千六百人的迁移,如果是以前,火车、高铁、大巴,几小时就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现在却像一根根枷锁,束缚着人们的四肢。
沉重的氛围在人群中弥漫开去,有的掩面而泣,有的双手紧紧,身体微微颤抖着。
啪啪
双手拍掌的声音,让人们头脑缓缓抬了起来,李天泽将手放下,看着人群,看着那些眼角微微发红的人们,语气平缓。
“同志们,我知道,人会怕死,怕痛苦地死。这是刻在每个生物中的本能,我不会说什么死不可怕这样的话,我只希望此刻基地的人都能面对这次天灾,这末世折腾我们太久了,久到我们都快忘记,人类是如何以自己的血肉撑起的文明,久到我们都快忘记,谁才是这个星球上真正的主人,是时候让那些畜生、怪物、异种知道何为害怕,何为畏惧,在这我先向基地里的四千六百人感谢各位的大义。”
说完,李天泽走下木台,向人群缓缓弯下了腰。金色的光影笼罩在那弓背的身影上,如淬火中的钢条,弯曲着,便绝不低头
安静成了此刻的主旋律,犹如平静的湖面。人们的身体仍然还在颤抖,却不是原先的害怕,而是在被逼绝境中,身体的疯狂。
“妈的,跟那些怪物干了,大不了十八年后,我王卫依然是条汉子。”
火星被点燃,名为愤怒火焰开始燃烧。
“那群怪物,丫的****。”
“死了就死了,那些怪物凭什么将我们赶出来,老子他妈的房贷都还完了,老子钱啊!”
“李局长,我听你的,我的命都是你捞出来的,最后还能报个恩情,值了。”
………
李天泽直起了腰板,听着耳边喧闹的声音,那双虎目早已没有开始威严肃穆,就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说了声“谢谢。”
朱红色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人们相继走出了议事厅,开始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灾难做好准备。
江流空五人也走出了议事厅,苏星崖抬头看了看天色。
“现在大概是八点的样子,早八啊。对了,我和老妹等一下,要去种植区那看看作物的生长,你们呢?”
苏星崖转头看着一起出来的同伴问道。
“我要去帮忙加固城墙,以及跟着王队来制作陷阱,为后面的行尸攻墙做好准备。”
林敦嚼着糖果,说道。土岩系的能力者一般都会担任城墙维护与巡逻人员,而林敦便是其中的一员。
“我等下要去找林师傅,检查基地的电路与发电机是否良好,并为其进行加固,免得后面面对尸潮时,无法为前线提供有效帮助。”
清雪儿推了推眼镜,语气清冷。
“那你可要检查仔细了,大学霸。”苏星崖朝着清雪儿挑了挑眉。
清雪儿在学校就是机电专业的优秀学生代表,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的那种。到后面基地电路的建设与维护,都是清雪儿与其他电工师傅一起完成的。
“哼。”
清雪儿撇了撇嘴,将脑袋转到了一旁,独自欣赏着风景。
苏星崖也没有拌嘴,转头看着没怎么说话的江流空。“那你呢,流空?”
“去外面收集物资。”
“啧,你这家伙,最近收集物资次数变得很多啊。在基地里想找你四处看看,没瞄不着人影。”
“那是你没有找准时间,有事请提前预约。”
“恶。果然感情还是淡了,以前你虽然比较冷淡,但还是陪我一起度过快乐时光,而现在,江流空,你让我感到陌生。”
盯着躺倒地上,一手撑着上身,一手捂嘴眯眼作柔弱小白花的苏星崖,反手就是一掌。
看着捂头的苏星崖,江流空心里想着却是昨天见到那个小怪物.。
那小怪物应该有些消息,但按照我昨天对她的态度,估计不会有什么好情况。
江流空缓缓吐了一口气,看得苏星崖意味江流空还留给他来一下,直接拉着苏欣水跑了。
算了,去海山公园那里看看吧。昨晚那么大动静,可能会留下一些,说不定还会碰上侦查员,交流下情况。
朝着还待在原地的两人挥了挥手,便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然后,就看到了前方那个明显是见到他,而转身就跑米黄色的小人。
双手在方向盘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我有这么吓人,见到就跑。而且,她是不是还换了套衣服。